第48章 天子震怒

  “啪！”天子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声音如同冰裂，响彻大殿：“高颉！朕之县令！食君之禄，竟行此禽兽不如之事！以幼女之血炼丹，视人命如草芥，贪墨无度，杀良冒功！此獠不诛，天理难容！”

  刑部一位侍郎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高颉罪大恶极，依律当处以极刑，然其已伏诛……”

  “伏诛？”天子冷笑一声，打断了侍郎的话。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传朕口谕：高颉罪孽深重，虽死难赎其罪！着鞭尸二百，弃于乱葬岗，不得收殓！其家产尽数抄没，男丁皆斩！女眷没入掖庭为奴！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行此恶逆之事的代价！”

  天子盛怒之下，无人敢再为高家求情。这时，杜钦言再次出列，朗声道：

  “陛下，臣尚有本奏。此案得以侦破，并非臣一人之功。臣之内子崔氏，心思缜密，于案情胶着之际，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协助臣最终锁定真凶，其间亦曾涉险。臣不敢贪功，恳请陛下明察。”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天子闻言，怒气稍缓，沉吟片刻：

  “崔氏？可是前刑部侍郎，现江州司马崔建安之女？”

  “正是。”

  天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崔建安教女有方，其女亦深明大义，胆识过人。传朕口谕，赏杜崔氏锦缎百匹，明珠一斛，以示嘉奖。另，崔建安教女有功，着吏部考功时，酌情优叙。”

  “臣，代内子及岳父，谢陛下隆恩！”杜钦言深深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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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府之内，崔颖昏睡了一天一夜，在高烧退去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她只觉得浑身如同散了架般酸痛无力，脑中依旧有些昏沉。守在床边的王氏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让人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

  待她精神稍好，杜钦言也终于处理完大理寺的紧急公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后续的事情，包括天子的口谕，一一告诉了她。

  听到高家男丁皆斩，女子为奴时，崔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高颉罪有应得，只是……可惜了高正则。” 那个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终究是被其父彻底摧毁了。

  她想起了翠翠，让听雨将她唤来。翠翠如今被安置在落雪堂的厢房，换了干净的衣裳，梳洗过后，虽仍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已有了安定。

  “翠翠，”崔颖温和地看着她。

  “如今事情已了，高府也不再是威胁。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拿着些银钱，回家乡去，或者去找奔亲戚；二是若你愿意，可以留在我身边，在杜府做事。你自己决定，无论选哪个，我都支持你。”

  翠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阿鸢姐……不，少夫人！翠翠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求少夫人收留！翠翠愿意一辈子伺候少夫人，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她抬起小脸，眼中充满了恳切与依赖。

  崔颖将她扶起，柔声道：“好，那你就留下吧。以后，你就叫青黛，可好？青取生机勃勃，黛喻远山眉色，愿你从此洗去前尘，拥有新的开始。”

  “青黛……谢少夫人赐名！” 小姑娘重复着这个雅致的名字，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真相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高颉的恶行令人发指，而杜少夫人崔氏深入虎穴、智破奇案的故事，更是被人们津津乐道。

  不知是哪位文人墨客，将此事添油加醋，写成了一出跌宕起伏的话本，在市井间流传。

  故事中的崔颖被塑造成了一位机智果敢、身怀绝技的巾帼女侠客，名声甚至一度盖过了她的大理寺少卿夫君。

  高家男丁被推往刑场问斩那日，长安万人空巷。崔颖在家中静养，并未前往观看。

  她只是铺开信纸，给远在寒州任司法参军的兄长崔昭，写了一封长信，将高正则之事，以及案情的最终结果，原原本本地告知。

  她知道，兄长与高正则终究有过一段同窗之谊，此事于他，定然也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落雪堂的庭院中，崔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杜钦言送的那件石榴红披风，听雨正细心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杜钦言坐在一旁，处理着带回家的公文，偶尔抬头，与她的目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历经生死风波后的宁静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