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府

  杜钦言抱着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崔颖，步履急促地踏入杜府时，已是后半夜。府内值夜的仆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通传。很快，整个杜府都被惊动了。

  杜仲和王氏披着外袍匆匆赶来，看到儿子怀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儿媳，王氏吓得几乎晕厥，声音都变了调：“颖儿！这是怎么了？！”

  杜钦明、杜钦远和杜婉清也被惊醒，挤在门口，看到平日里温柔可亲的大嫂这般模样，杜婉清当场就哭了出来，两个半大少年也是面色发白，拳头紧握。

  杜钦言无暇多解释，只沉声道：“父亲，母亲，颖儿为助我破案，潜入凶犯府邸，受了些伤惊吓，需立刻静养。”

  他小心翼翼地将崔颖安置在他们卧房的床榻上，林叔早已提着药箱候在一旁，立刻上前诊治。

  杜仲看着儿媳了无生气的模样，又看向儿子满身风尘、眼底布满红丝却依旧强撑着的状态，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竟扬起手，“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了杜钦言一个耳光！

  “混账东西！”杜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杜钦言的鼻子骂道。

  “我杜家何时需要让儿媳去冒这等性命之险来破案？！你身为大理寺少卿，查案是你的职责！你却让颖儿……让她……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与你母亲如何向她远在江州的父母交代？！你让我杜家有何颜面立于世？！”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将所有人都震住了。王氏虽也心疼儿媳，但见丈夫动了真怒，又看儿子脸上瞬间浮现的指印，心下不忍，连忙拉住杜仲：

  “老爷，您消消气，钦言他……”

  杜钦言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并未辩解，只是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无能，让颖儿涉险。但此刻案情未结，首恶虽诛，余孽未清，证物需封存，卷宗待整理，儿子必须立刻返回大理寺处置。颖儿……就拜托父亲、母亲，还有林叔了！”

  他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崔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歉疚，旋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杜钦言这一走，便是连续两日的忙碌。而崔颖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呓语不断，时而惊恐地挣扎，时而又喃喃喊着“翠翠”、“快跑”。

  王氏心疼不已，亲自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为她擦拭降温，杜婉清也乖巧地在一旁帮忙递水递药。杜钦明和杜钦远虽帮不上忙，却也忧心忡忡地在外间徘徊。

  杜仲心中气闷，但也知事情轻重，他唤来江离，仔细询问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听到崔颖如何孤身潜入高府，如何发现月季花下的秘密，如何在密室里与高颉生死搏斗，最后又是如何被翠翠拼死救出……杜仲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对王氏道：

  “夫人，我们杜家，怕是娶了一位了不得的媳妇啊。胆识、智谋、仁心、韧性……俱是上上之选。只是，苦了这孩子了。”

  王氏亦是泪眼婆娑，连连点头，对崔颖更是怜爱到了骨子里。

  期间，崔颖曾短暂醒来过一次，意识尚模糊，却还记得那个与她共患难的小丫头，虚弱地叮嘱身边人：“翠翠……带翠翠回来……”

  杜府立刻派人将惊魂未定、同样受了些轻伤的翠翠接回了府中妥善安置。

  大理寺内，灯火通明。沈恪行带人将高颉与颜娘的尸体运回，杜钦言则亲自坐镇，对高府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当差役们按照崔颖之前提供的线索，掘开那片妖异月季花下的泥土时，连见惯血腥场面的老捕快都不忍卒睹——下面赫然埋着数具已然腐烂、身形瘦小的女童尸骸！

  经赵光熙查验，其中正有高府上报“病故”或“偷跑”的家生奴女儿，以及，菊儿。

  暗室被彻底清理，那邪异的丹炉、记载着骇人丹方的手札、血红的丹药以及成箱的金银赃物被一一登记在册，作为铁证。

  高颉历年来的贪污受贿、官匪勾结、杀良冒功等罪状，在杜钦言雷厉风行的追查下，证据链迅速完善。

  高正则在家中突遭巨变，被抄家拿问时，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直到被押至大理寺，才从衙役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父亲那令人发指的罪行以及颜娘的真实身份与结局。

  他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急火攻心之下，当场晕厥过去。

  三日后，证据确凿，卷宗整理完毕，杜钦言将案情上呈天听。

  翌日朝会，太极殿内气氛凝重。杜钦言手持笏板，沉稳清晰地将高颉一案娓娓道来。

  从最初的幼女失踪，到追查至鬼市受阻，再到发现高颉疑点，最终在其府邸密室揭露其修炼邪术、残害人命、贪赃枉法的滔天罪行。他言语客观，证据翔实，却刻意略去了崔颖潜入高府的具体细节，只言明是得了关键线报。

  随着他的叙述，满朝文武皆露骇然之色。龙椅之上的天子，脸色更是由最初的凝重，转为震惊，最终化为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