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昆仑脚下埋罪血，守陵遗民似鬼神

  昆仑山脉，北麓，断魂谷。

  这里已经是海拔五千丈的生命禁区。

  空气稀薄到了极点，普通人哪怕只是在这里呼吸一口，肺部都会因为缺氧而炸裂。即便是筑基期的修士，也必须时刻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高原反应和极寒煞气。

  轰隆隆……咳咳……

  【刑天号】那台以鬼王元婴为核心的动力炉，发出了一阵类似老牛喘息般的沉闷声响。排气管喷出的不再是幽蓝色的灵火，而是一股股断断续续的黑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陆子安满脸油污，盯着仪表盘上那根已经跌入红线的压力针，绝望地喊道：

  “鬼王那老小子罢工了！他说他就算魂飞魄散也不干了！能量输出极其不稳定，液压系统已经冻结了三成，再往前走，咱们就得抛锚！”

  动力室里，那个水晶熔炉内，拳头大小的鬼王元婴此时已经瘦了一圈，光芒黯淡，正如一条死狗一样瘫在阵法里，任凭陆子安怎么用电击符刺激，他也只是翻个白眼，一副“有种你弄死我”的摆烂模样。

  他是真被榨干了。

  “停车。”

  苏如晦坐在指挥席上，透过结满冰霜的观察窗，看着前方那座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山影。

  那就是昆仑主峰。

  它不像是一座山，更像是一把插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剑。山体笔直陡峭，直入云霄，上半截完全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雷云风暴之中。而在山脚下，是一片怪石嶙峋、地形复杂的峡谷。

  “既然车走不动了，那就走过去。”

  苏如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这里距离山脚不过十里。老墨你留下来修车，看着鬼王。其他人，带上装备，随我进谷。”

  “是！”

  ……

  断魂谷内。

  风雪似乎在这里停滞了。

  峡谷两侧并非岩石，而是两道高达百丈的……冰墙。

  透过半透明的冰层，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封冻着各种各样的古生物尸体：长着翅膀的猛虎、体型巨大的猛犸、甚至还有几条未成年的蛟龙。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挣扎姿势，仿佛是被瞬间封冻在这里的。

  “这里就是天然的‘标本库’啊……”

  李沐云手按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而且，这里的灵气很古怪。不仅稀薄，还透着一股……辐射的味道。”

  “辐射？”婠婠皱了皱眉，“你是说那种会让皮肤溃烂、让灵根枯萎的‘毒灵气’？”

  “没错。”

  苏如晦伸出手，掌心中一团黑色的影魔之力微微跳动，似乎在品尝着空气中的味道。

  “这是龙息。”

  苏如晦的声音低沉。

  “那条毒龙虽然在沉睡，但它呼出的气息，经过千年的沉淀，已经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土壤。普通生物在这里待久了，要么死，要么……变异。”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老黑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右拳。

  “主公！前面有情况！”

  众人立刻伏低身子，借助乱石的掩护向前望去。

  在峡谷的拐角处，竟然出现了一缕……炊烟。

  是的，在这零下八十度、寸草不生的绝地，竟然有人在生火做饭！

  那是一个建在避风处的村落。

  但这村落的建筑风格，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房屋并不是用木头或石头搭建的，而是用……骨头。

  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肋骨作为梁柱，头盖骨作为屋顶，兽皮缝制的门帘在风中摆动。村落周围插着一圈图腾柱，上面挂满了风干的尸体——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有人？！”

  沈万三吓得差点叫出声，“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难道是野人？”

  “不。”

  苏如晦开启《破妄金瞳》，视线穿透了那些骨屋的墙壁。

  “他们不是野人。”

  “他们是……守陵人。”

  或者说，是被遗忘的弃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从那个骨头村落里响起。

  呜呜呜————！！！

  那是用某种巨兽的喉骨吹响的警报，声音凄厉刺耳，穿透力极强。

  “被发现了！”

  嗖嗖嗖！

  几十道黑影从那些骨屋里窜了出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乱石堆上如履平地，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得像猿猴，却又带着人类的狡诈。

  当他们冲到近前时，众人才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嘶——

  即便是在场众人都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层和鳞片。有的人额头上长着畸形的肉角，有的人手臂比大腿还粗，还有的人干脆多长了一只眼睛或者一条手臂。

  畸变体。

  这就是长期生活在“龙息辐射”下的代价。

  “入侵者……杀！！”

  领头的一个畸变体，身高足有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挥舞着一根巨大的腿骨棒子（看形状像是猛犸象的），上面还镶嵌着几颗尖锐的妖丹。

  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带着几十个畸变体村民，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准备战斗！”

  李沐云长剑出鞘，剑气如霜。

  潜龙卫们也纷纷举起雷霆步枪，打开了保险。

  “别开枪！”

  苏如晦突然喝止了众人。

  他看着那些畸变体身上的衣物——虽然已经破烂不堪，甚至变成了布条，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布料的样式和花纹，竟然是……大夏军服的内衬！

  而且是三十年前的旧制！

  “他们……是人。”

  苏如晦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是三十年前，那三千御林军的……后裔。”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林军的后裔？

  那支跟随先帝出征、最后全军覆没的精锐？他们没死绝？而是在这种鬼地方繁衍了下来？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众人犹豫的瞬间，那些畸变体已经冲到了面前。

  呼！

  巨大的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苏如晦的头顶。

  那个领头的畸变体眼中没有丝毫人性，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和对入侵者的仇恨。

  苏如晦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金光一闪。

  嗡——！！！

  一颗龙眼大小的金色珠子——【逆鳞龙珠】，悬浮在他的掌心。

  一股至高无上、属于大夏皇族、同时也属于真龙的威压，瞬间爆发。

  “跪下。”

  苏如晦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天雷滚滚，在这些畸变体的脑海中炸响。

  噗通！噗通！

  那是血脉的压制。

  虽然他们的身体已经变异，虽然他们的神智已经退化，但在他们的基因深处，依然刻着对“皇权”和“龙威”的绝对服从。

  那个领头的畸变体，举在半空中的骨棒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茫，紧接着是深深的恐惧。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地上。

  其他的畸变体也纷纷扔下武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果然。”

  苏如晦收起龙珠，看着这群可怜又可悲的生物。

  “他们是龙奴。”

  “被龙血污染，被皇权遗弃，却依然守着这道门的……奴隶。”

  这时，一个苍老得几乎要掉渣的声音，从那个骨头村落的最深处传来。

  “咳咳……是谁……带着‘那个东西’……回来了？”

  人群分开。

  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但背部高高隆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拄着一根铁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沟壑般的皱纹，只有一只眼睛还能视物，另一只眼眶里空空如也。

  但他身上穿的，却是一件虽然破旧、但依然保存完整的……太监服饰。

  “你是……”

  厉寒山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老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是先帝身边的掌印大太监——曹正淳？！”

  “曹公公？！”

  听到这个名字，连李沐云都震惊了。

  三十年前，曹正淳是皇宫里的大红人，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高手，随先帝出征后失踪。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死！而且变成了这副模样！

  “曹正淳……”

  老人浑浊的独眼盯着苏如晦，又看了看厉寒山，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这个名字……我已经三十年没听过了。”

  “现在的我，只是这‘弃民村’的村长，一个等死的老鬼罢了。”

  他看向苏如晦手中的龙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怨恨，也有一丝解脱。

  “那是……”

  “看来，他终于解脱了。”

  曹正淳叹了口气，并没有行礼，而是用那根铁拐杖指了指身后的昆仑主峰。

  “年轻人，带着它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三十年前，先帝带了三千人，结果只剩下了我们这一百多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们这点人……”

  曹正淳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满是绝望。

  “还不够那条‘祖龙’……塞牙缝的。”

  “不够塞牙缝？”

  苏如晦上前一步，并没有被吓退。

  “曹公公，时代变了。”

  苏如晦指了指身后那辆虽然抛锚但依然威武的【刑天号】，又指了指手持雷霆步枪的潜龙卫。

  “三十年前，先帝带的是刀剑。”

  “而我带的……”

  苏如晦从怀里掏出一颗【高爆灵石手雷】，随手扔向旁边的一块巨石。

  轰！

  巨石粉碎，碎石飞溅。

  巨大的爆炸声在峡谷中回荡，吓得那些畸变体村民抱头鼠窜。

  “是真理。”

  苏如晦看着被震慑住的曹正淳，语气坚定。

  “我要进山。”

  “我要去见那条龙。”

  “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讨债。”

  曹正淳看着那被炸碎的巨石，又看了看苏如晦那双毫无惧色的黄金瞳。

  良久。

  他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讨债……嘿嘿……好一个讨债……”

  “疯了……都疯了……”

  “不过……”

  曹正淳转过身，向着村落深处走去。

  “既然你们想死，那就跟我来吧。”

  “要进山，先得过了‘龙息带’。”

  “那里，没有路。只有……吃人的风。”

  ……

  跟随曹正淳走进那个骨头村落，苏如晦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间地狱”。

  屋子里挂着的不是腊肉，而是风干的“变异蜥蜴”和“巨型昆虫”。角落里堆放的不是柴火，而是某种巨大的粪便（干燥后可燃烧）。

  “这是……龙粪。”

  曹正淳淡淡地解释道，“那条龙每隔十年苏醒一次，排出的废料会顺着地下河冲出来。那是我们唯一的燃料，也是……食物的来源（龙粪滋生菌类）。”

  听到这话，沈万三直接吐了。

  苏如晦却面不改色。

  曹正淳停下脚步，站在村子尽头的一座祭坛前。

  那祭坛是用无数个人头骨堆砌而成的。

  而在祭坛的最上方，供奉着一件东西。

  那不是尸骨。

  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被封印在水晶里的心脏。

  那心脏呈现出紫金色，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股令周围空间扭曲的波动。

  “这就是先帝。”

  曹正淳的声音变得无比凄厉。

  “他的灵魂被囚禁在这颗‘龙心’里，成为了那个怪物的……‘备用电池’！”

  “什么？！”

  苏如晦瞳孔地震。

  吃人肉，囚人魂，当做备用能源？

  这就是所谓的“真龙”？这分明是比魔道还要邪恶的寄生虫！

  “想要进山，就得带着这颗心。”

  曹正淳指着那颗心脏。

  “它是开启昆仑天宫大门的钥匙。”

  “但只要你拿走它，整个‘弃民村’就会失去庇护，瞬间被龙息毒气毒死。”

  “年轻人，告诉我。”

  曹正淳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苏如晦，带着一种残酷的考验。

  “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为了所谓的讨债……”

  “你愿意……杀了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