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内鬼焚城火光现，尸妃夜宴血如酒

  神都，丑时二刻。

  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息。

  苏如晦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手中的那把漆黑长弓还未收起，弓弦仍在微微震颤。他那双黄金瞳扫视着远处渐渐退去的残云，并没有流露出胜利的喜悦。

  太安静了。

  除了城外战场上偶尔传来的伤兵哀嚎，偌大的神都城内，竟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按理说，刚才那般惊天动地的防空炮火和导弹轰鸣，早已惊醒了全城的百姓。此刻应该是满城喧哗、人心惶惶才对。但现在，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睡，只有寒风穿过街巷的呜咽声。

  “不对劲。”

  苏如晦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的魏破天。

  “魏大哥，城内的巡防营是谁在带？”

  魏破天正忙着指挥手下打扫战场，闻言一愣，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道：

  “是九门提督赵无恤。他是老臣了，办事一向稳妥。怎么了？”

  “稳妥？”

  苏如晦冷笑一声，手指指向城南的方向。

  “如果稳妥，为什么工部造办处那边……起火了？”

  魏破天猛地回头。

  只见神都南区，也就是格物院及其附属工厂的所在地，突然腾起了一股黑烟。紧接着，一团团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半个城区传来。

  那是黑火药库爆炸的声音。

  “调虎离山！”

  魏破天脸色大变，“那帮杂碎！正面打不过，就派人去烧咱们的兵工厂？！”

  “不仅仅是兵工厂。”

  苏如晦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城，最终定格在皇城的方向。

  那里，几盏原本明亮的宫灯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遁光，正贴着地面的阴影，极速掠向深宫。

  “他们的目标是……斩首。”

  苏如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

  “魏大哥，你带人去工部救火！保护好陆子安和老墨！那些机器毁了可以再造，人死了一切皆休！”

  “那你呢？”魏破天急问。

  苏如晦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从几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我回宫。”

  “有人想趁我不在，去动我的……‘吉祥物’。”

  ……

  神都南区，工部造办处。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数百名身穿夜行衣、手持淬毒利刃的死士，如同一群发狂的野狗，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窜出，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他们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血魔教精心培养的“血奴”。他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体内被种下了自爆蛊虫，一旦被围住就会引爆全身精血，威力堪比烈性炸药。

  “挡住！给老子挡住！”

  老墨挥舞着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像是一头暴怒的铁猩猩，守在核心车间的大门口。

  他的机械臂上喷吐着高温灵火，每一次挥动都能将一名冲上来的血奴砸成肉泥。但他毕竟只是个工匠，不是战斗人员，面对这种自杀式的袭击，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而在他身后，陆子安正带着一群年轻的学徒，拼命地将重要的图纸和精密仪器往地下室搬运。

  “前门失守了！潜龙卫的弟兄们死伤惨重！”

  一名浑身是血的潜龙卫冲进来，绝望地喊道。

  “这帮疯子！他们根本不防守，就是抱着炸药往里冲！”

  陆子安推了推鼻梁上已经裂开的眼镜，那张平日里只知道钻研数据的脸上，此刻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冷静。

  “老墨！别管外面了！退进来！”

  陆子安大吼一声，伸手拉下了一个红色的闸门。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老子就给他们加把油！”

  “启动‘防御预案·B’！”

  咔嚓！咔嚓！

  随着闸门拉下，车间内部的地面突然裂开。

  并没有什么伏兵冲出来。

  升起来的，是一排排早已架设好的……多管旋转机枪（自动防御塔）。

  这是陆子安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偷偷在工厂内部改造的“最后防线”。本来是用来防备也是突袭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给老子……扫！”

  陆子安狠狠按下了击发键。

  滋滋滋——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间。

  那些刚刚冲进大门的几十名血奴，还没来得及引爆体内的蛊虫，就被密集的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铺满了一地。

  “来啊！继续来啊！”

  陆子安手里端着一把未完成的试作型手枪，对着门口疯狂扣动扳机。

  “想毁了老子的心血？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这群平日里只会拿锤子和算盘的工匠，展现出了比战士还要顽强的血性。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守护的不仅仅是几台机器，而是大夏未来的……希望。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乾清宫。

  相比于外面的喊杀震天，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守卫这里的御林军早已不知去向，或者说，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宫墙下的阴影里。他们的喉咙都被利刃割开，一击毙命，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乾清宫的殿前广场上。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佝偻、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他手持一把蛇形短剑，剑身上滴落着黑色的毒液。

  阴煞宗·刑堂长老·鬼影（金丹中期）。

  在他身后，是两名同样戴着面具的血魔教护法。

  “这就是那个所谓女帝的寝宫？”

  鬼影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听说这夏语冰只是个没用的傀儡，被苏如晦那个小白脸推上了皇位。如今苏如晦被大军拖在城头，这皇宫就是个空壳子。”

  “杀了她。”

  鬼影冷冷下令，“拿她的人头回去，太后重重有赏。”

  “是！”

  两名血魔教护法狞笑一声，身形一闪，就要冲进大殿。

  然而。

  吱呀——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殿门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大殿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只有一股浓郁的、冰冷的、带着一丝甜腻血腥味的寒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两个护法动作一顿，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装神弄鬼！”

  其中一人怒喝一声，手中血刀挥出，一道血色刀芒斩向殿内。

  刀芒没入黑暗，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沙哑、空灵，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声音，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中飘了出来。

  紧接着。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那一身在夜宴上惊艳四座的大红龙袍，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只是此刻，她脸上的面纱已经摘下。

  露出的，是一张倾国倾城，却惨白如纸的脸庞。

  她的嘴唇殷红如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干的血迹。那双原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女帝，夏语冰。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金砖上。

  “你……你是人是鬼？”

  那名血魔教护法被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发毛，手中的刀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朕？”

  夏语冰歪了歪头，动作僵硬而诡异。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朕……饿了。”

  话音未落。

  呼！

  一道红色的残影闪过。

  快！太快了！

  快到连那两名金丹初期的护法都没反应过来。

  夏语冰已经出现在了其中一人的面前。

  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不再是芊芊玉手，而是长出了寸许长的紫黑色指甲，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剔骨刀。

  噗嗤！

  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护法的护体血光，插进了他的胸膛。

  “呃……”

  护法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绝美而恐怖的脸。他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一身精血，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对方吸干。

  “咕咚、咕咚……”

  夏语冰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仅仅三息时间。

  那名原本气血旺盛的血魔教护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如同风干了百年的干尸。

  “味道……有点腥。”

  夏语冰抽出手，嫌弃地甩了甩那具干尸。

  干尸倒地，摔成了几瓣。

  “这……这是什么怪物？！”

  剩下的那名护法和后面的鬼影长老，此刻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吸食精血？刀枪不入？这哪里是什么傀儡女帝？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千年僵尸！

  “快跑！这是旱魃！是尸魔！”

  鬼影长老大叫一声，转身就要施展遁术逃跑。

  “跑？”

  夏语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试图逃跑的背影。

  她体内的尸气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此刻她是觉醒的——龙尸。

  “定。”

  夏语冰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字。

  一股无形的尸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正在飞遁的鬼影长老，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硬生生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朕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夏语冰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

  当苏如晦气喘吁吁地赶到乾清宫广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月光下。

  那个穿着大红龙袍的女子，正坐在一堆干瘪的尸体中间。

  她手里拿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金丹（从鬼影长老体内挖出来的），正像吃糖豆一样，送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浓郁的灵气溢出，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她的气息在不断攀升，身上的尸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雾。

  “陛下……”

  苏如晦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逆鳞剑。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旱魃嗜血。一旦开了杀戒，尝到了高阶修士精血的甜头，那种本能的欲望就会像野火一样燃烧，直到烧毁理智，彻底沦为怪物。

  听到苏如晦的声音，夏语冰缓缓转过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贪婪，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清明。

  “苏……爱卿……”

  夏语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痛苦的挣扎。

  “朕……控制不住……”

  “好饿……好想吃……”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如晦身上。

  在她的感知里，苏如晦体内那磅礴的真龙之血，比刚才那些臭鱼烂虾要美味一万倍！那简直就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顶级盛宴！

  “吼……”

  夏语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着苏如晦走去。

  指甲暴涨，尸气翻涌。

  “别过来。”

  苏如晦没有退。

  他看着那个正在逐渐丧失人性的盟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一切。”

  苏如晦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逆鳞剑上。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同时，他胸口的【镇龙珠】光芒大作，一股至刚至阳的龙威爆发而出，试图压制夏语冰体内的尸气。

  “醒醒！”

  苏如晦一声暴喝，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的法门。

  “你是大夏的女帝！不是吃人的怪物！”

  声波如雷，撞击在夏语冰的神魂之上。

  夏语冰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啊————！！！”

  “走！快走！朕会……吃了你！”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本能，指甲深深嵌入了自己的手臂，流出黑色的血液。

  苏如晦看着她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一软。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帮她把这股暴乱的尸气压下去，否则她就真的废了。

  “得罪了。”

  苏如晦身形一闪，冲到了夏语冰面前。

  他没有用剑砍她。

  而是收起剑，伸出双臂，不顾她身上那腐蚀性的尸气，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影魔！吞噬！”

  苏如晦脚下的影子瞬间沸腾，顺着两人的身体爬了上来，包裹住了夏语冰。

  影魔不仅能吃敌人的魂魄，也能……吸走过剩的负面能量。

  “把她体内多余的煞气……给我吸出来！”

  “吼……”

  影魔虽然有些不情愿（这尸气太冲了），但还是听从了命令。黑色的触手刺入夏语冰的体内，开始疯狂抽取那股让她失控的暴虐尸气。

  随着尸气的流失，夏语冰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那种骇人的戾气也慢慢平息。

  终于。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苏如晦的怀里。

  “苏……太师……”

  夏语冰恢复了神智。她看着满地的干尸，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苏如晦，眼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

  “朕……是不是没救了？”

  “只要你想做人，就还有救。”

  苏如晦松开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龙袍，遮住了那些可怖的尸斑。

  “而且，这些垃圾……”

  苏如晦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他们该死。陛下吃便吃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只要记住，别吃自己人就行。”

  苏如晦扶着她站好，目光投向宫门之外。

  此时，工部方向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看来陆子安他们守住了。

  “今晚的闹剧，该结束了。”

  苏如晦的声音恢复了冷峻。

  “陛下，整理一下仪容。”

  “天快亮了。我们还要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