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残席散尽收人心，御书房夜对问玉玺

  大夏皇宫，极乐殿，夜深。

  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万寿夜宴”，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中落下了帷幕。

  并没有歌舞升平，也没有酒酣耳热。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碎瓷片、残留的黑色焦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苏大人慢走！改日下官定当登门拜访！”

  在一众文武百官近乎谄媚的恭送声中，苏如晦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得意。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随后，他转身走向了那个正在殿门口焦急等待的小太监。

  那是女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也是今晚除了慈宁宫的人之外，唯一敢靠近龙椅的人。

  “苏大人，陛下在御书房候着呢。”小太监提着灯笼，声音都在发颤，显然刚才女帝吞噬龙气的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摄政王……也已经先一步去了。”

  苏如晦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大局已定。

  朝堂上的墙头草们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他需要去和这个帝国的名义统治者，谈谈接下来的生意。

  ……

  皇宫深处，御书房。

  这里是大夏历代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整个皇宫防御最严密、也是最孤独的所在。

  苏如晦推门而入。

  屋内并没有点太多灯，光线昏暗。

  摄政王魏破天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赤裸着上半身，一名御医正在战战兢兢地给他包扎伤口。他的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那是刚才硬撼鬼王时留下的尸煞毒伤。

  而在御案后的阴影里，女帝夏语冰依旧戴着面纱，端坐在那里。她的指尖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尸火。

  “苏老弟，你来了。”

  魏破天看到苏如晦，呲牙咧嘴地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这老鬼的爪子真毒！”

  “别动。”

  苏如晦快步走上前，示意御医退下。

  他伸出手，按在魏破天的伤口上。

  嗡！

  体内的【九纹金丹】运转，一股至刚至阳的真龙之气顺着掌心涌入魏破天体内。

  “滋滋滋——”

  魏破天胸口的黑气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化作黑烟散去。

  “呼……”魏破天长出一口气，脸色红润了不少，“舒服！还是你这真龙气管用。没想到老鬼的手段这么阴损，老子这身横练功夫，在他面前还是吃亏。”

  “魏大哥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已经足以自傲了。”

  苏如晦收回手，并未说谎。能硬抗元婴期鬼王一击而不死，这世间除了魏破天，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凡人武夫。

  处理完魏破天的伤势，苏如晦才转过身，看向御案后的那个身影。

  “臣苏如晦，参见陛下。”

  苏如晦微微躬身。

  “免了。”

  夏语冰的声音依旧沙哑、空灵，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漠。

  她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今晚，多亏了爱卿。而且若是没有那三百万灵石，朕……恐怕已经控制不住饥饿，要在殿上大开杀戒了。”

  说到“饥饿”二字时，她的喉咙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虽然吸收了护国大阵的龙气，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血食的渴望，依然像附骨之疽般折磨着她。

  “陛下言重了。”

  苏如晦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玉瓶，放在御案上。

  “这是鬼手神医最新调配的‘血精丹’，用高阶妖兽的精血提炼而成。虽然口感不如活人，但胜在能量纯净，足以压制陛下的……食欲。”

  夏语冰看着那个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一把抓过来，倒出一颗猩红的丹药吞下。

  片刻后，她身上那股躁动的尸气终于平复了下来。

  “说正事吧。”

  魏破天披上衣服，神色变得凝重。

  “鬼王带着太后逃走了……”魏破天看向苏如晦，“他们一旦逃回北境，等他们调动私兵，再联合那些早就想反的藩王……这就是内战！”

  “内战是迟早的事。”

  苏如晦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苏如晦看向夏语冰。

  “陛下，刚才太后启动‘九龙锁天阵’时，我看您……似乎能直接吞噬那些龙气？”

  夏语冰点了点头。

  “朕的身体，是旱魃之躯，对于这种无主的龙气，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无主？”

  苏如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大夏的护国大阵，乃是太祖所留，怎么会是无主的？”

  “因为……没有玉玺。”

  夏语冰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这个隐藏在皇室深处的惊天秘密。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看似温润、实则毫无灵力波动的白玉印章，轻轻放在桌上。

  “这就是朕现在用的玉玺。”

  “一块只能用来盖章的石头。”

  魏破天瞪大了眼睛：“什么？！假的？那真的传国玉玺呢？”

  “丢了。”

  夏语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

  “二十年前，先帝——也就是朕的皇伯父，带着真正的【传国玉玺】，秘密前往了‘昆仑禁区’。”

  “他说要去寻找大夏龙脉枯竭的原因，也要去寻找……太祖当年留下的‘飞升’真相。”

  “结果，他再也没有回来。”

  “随行的三千御林军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找到。从那以后，传国玉玺就失踪了。”

  “昆仑禁区？”

  苏如晦眉头微皱。

  又是禁区。

  东海有归墟，西域有昆仑。看来这大夏的版图上，藏着的秘密远比想象中要多。而且这剧本……怎么听着跟东海龙宫的遭遇有点像？

  “没有传国玉玺，就无法真正掌控‘九龙锁天阵’，也无法调动大夏的‘人道气运’加持己身。”

  夏语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苍白的皮肤下流动着青黑色的血管。

  “朕现在虽然强，但那是妖魔的力量，不是皇者的力量。若是有了玉玺，朕或许能……变回人。”

  说到“变回人”三个字时，这位一直冷漠的女帝，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颤抖的希冀。

  “原来如此。”

  苏如晦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没有玉玺，这皇宫的大阵就是个摆设。太后手里有玉符，随时可以回来捣乱，甚至可以远距离关闭大阵，放外面的叛军进来。”

  “我们，被困在这座漏风的孤城里了。”

  魏破天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怎么办？派兵去昆仑找？那可是十死无生的禁地啊！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找是要找，但不是现在。”

  苏如晦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幅巨大的《大夏江山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神都的位置。

  “既然旧的锁坏了，那就换一把新的。”

  “换？”魏破天一愣，“那可是上古仙阵！咱们哪有那本事再造一个？”

  “谁说要造仙阵了？”

  苏如晦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工业党”的狂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蓝图，摊开在御桌上，压在了那块假的玉玺下面。

  【大夏神都·全域灵能防御与火力覆盖系统·规划】。

  “陛下，魏大哥。”

  苏如晦指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

  “太后依仗的，不过是那所谓的‘九龙锁天阵’。但在我看来，那阵法太老了，太依赖地脉和玉玺，不够稳定，也不够……暴力。”

  “我想请陛下下旨，封我为……‘工部尚书’兼‘神机营总提督’。”

  “给我半个月时间。”

  “我会把神都的城墙、皇宫的禁卫，全部换装。”

  苏如晦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陆子安已经在格物院弄出了好东西。我们要造一座……不需要看老天爷脸色，只讲究‘口径’和‘射程’的‘真理铁幕’。”

  “等到太后带着她的私兵杀回来的时候……”

  苏如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中心，也就是皇宫的位置。

  “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

  夏语冰看着那份图纸。

  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灵力回路，但她能感受到苏如晦身上那股强烈的自信。那是比任何阵法都要坚固的信念。

  “好。”

  夏语冰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块“石头玉玺”，重重地盖在那份图纸上。

  “朕，准了！”

  “即刻起，苏爱卿晋升正一品太师，领工部尚书、神机营总提督！”

  “神都之内，凡金铁、灵石、工匠、兵马……皆由太师调配！”

  “魏将军。”她看向魏破天。

  “臣在！”

  “你负责整顿城防，配合太师行事。若有阻挠者，无论是谁，先斩后奏！”

  “臣，领旨！”

  苏如晦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虽然没有灵力，但却代表着这个帝国最高权力的背书。

  他微微躬身，眼中金光流转。

  “臣，定不辱命。”

  ……

  与此同时，神都城外，三百里。

  太行山脉，落凤坡。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狼狈地摔在一片乱石林中。

  鬼王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干枯如柴的躯体。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胸口更是凹陷了一大块，元婴受损严重。

  而在他怀里，太后披头散发，满脸灰尘，那双绣花鞋都跑掉了一只。

  “太后……这里安全了……”

  鬼王虚弱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息，“追兵被我用血遁甩掉了。”

  太后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这一身狼狈，看着远处神都方向那依旧璀璨的灯火。

  “苏如晦……夏语冰……”

  太后的眼中流出血泪，声音怨毒如夜枭。

  “哀家发誓……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她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枚传讯玉简。

  那是直通北境边军大营的最高级别兵符。她的势力，就在那里。

  “传哀家懿旨！”

  “命北凉王·徐骁，即刻起兵三十万！”

  “打出‘清君侧、诛妖尸’的旗号，南下勤王！”

  “还有……”

  太后看向鬼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联系血魔教和阴煞宗。告诉他们，神都的结界破了，龙气散了。”

  “哀家许诺他们……只要攻破神都，城内的一百万百姓，任由他们血祭！”

  “哀家要让整个神都……给哀家的权势陪葬！”

  鬼王闻言，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疯狂。

  “遵命。”

  ……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一夜，神都的灯火彻夜未灭。

  而在三百里外的荒野中，一只复仇的恶鬼正在磨牙吮血。

  大夏的内战，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