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慈宁宫中碎玉盏

  洛水码头，寒风凛冽。

  随着曹天霸那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昏死过去，整座码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漕帮水鬼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丢掉了手中的分水刺，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瑟瑟发抖。看着那个平日里在洛水上呼风唤雨、甚至敢跟朝廷命官叫板的“翻江太岁”，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被苏如晦踩在脚下，他们的世界观崩塌了。

  “魏大将军。”

  “这十万斤私铁，还有这些破甲箭，都是证据。”

  苏如晦指了指那艘巨大的楼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家常琐事。

  “麻烦你派人把船封了，把货扣了。至于这十万漕工……”

  苏如晦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依然处于震惊和麻木中的苦力们。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漕帮解散。这洛水码头，改姓‘潜龙’。工钱涨三成，废除‘皮鞭制’，改为‘计件制’。谁干得多，谁拿得多。”

  “这……”

  魏破天愣了一下，看着苏如晦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手“打土豪分田地”，玩得太溜了。仅仅一句话，这十万苦力瞬间就会从漕帮的奴隶，变成潜龙会最忠实的拥趸。

  “好！老子这就去办！”

  魏破天大笑一声，挥手招来副将，“来人！把这群水耗子都给老子绑了！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等等。”

  苏如晦叫住了正要动手的士兵，指了指地上的曹天霸。

  “这个人，我带走。”

  “带走？”魏破天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苏老弟，这可是国舅爷。你把他弄走了，慈宁宫那位怕是要……”

  “就是要让她急。”

  苏如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想要她弟弟活命，就别动什么歪脑筋。这十万斤精铁通敌的罪名，我还没想好是扣在曹天霸一个人头上，还是……连带着把慈宁宫也算进去。”

  “这就要看太后娘娘，懂不懂事了。”

  ……

  半个时辰后，皇宫，慈宁宫。

  此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着。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滚热，名贵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缭绕。然而，跪在地上的几名宫女太监，却一个个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寂静。

  一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盏，被狠狠地摔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旁边一名小宫女的脸上，烫得她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反了！反了！都反了！”

  暖榻之上，一个身穿明黄色凤袍、满头珠翠的老妇人，正气得浑身发抖。大夏太后，曹氏，此刻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狰狞。

  “那个苏如晦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狱卒！竟敢抓我的弟弟！还要抢哀家的船？！”

  “来人！传哀家懿旨！调御林军！给哀家把天牢围了！把那个苏如晦碎尸万段！”

  “太后息怒！万万不可啊！”

  慈宁宫首领太监连忙磕头，“现在动手，理亏的是咱们啊！他在曹国舅的船上搜出了十万斤精铁和破甲箭！那是通敌的大罪！若是咱们现在动兵，那就等于坐实了慈宁宫与东海叛军勾结的罪名！”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天霸被那个小畜生抓走？”太后咬牙切齿。

  “忍。”老太监阴测测地说道，“老奴听说，他在到处搜集海图和船只，似乎是要出海。只要他出了海……那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东海那边，咱们可是有人的。只要把消息传给蛟魔王……”

  太后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冷静。

  “好。传哀家懿旨，曹天霸治下不严，革去国舅封号。另外……给东海传信。哀家要那个小狱卒，死无葬身之地！”

  ……

  入夜，天牢，格物院。

  外面的风雪停了，月光清冷。格物院的后堂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没有外人，只有苏如晦最核心的班底：婠婠、沈万三、李沐云、陆子安，以及那个整天只知道打铁的独眼老墨。

  桌上的菜是沈万三特意从神都最好的酒楼“醉仙居”订的，酒是李沐云珍藏多年的“剑南春”。

  苏如晦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这杯酒，敬大家。”

  苏如晦一饮而尽，随即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严肃。

  “船已经到手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启程前往东海。这一去，凶吉难料。”

  他看向众人，开始安排留守事宜。

  “神都这边不能没人。陆子安，你带着老墨继续在格物院研究‘真理二号’，争取早日量产。沈万三，内务府的烂摊子交给你，务必在三个月内把账平了。李沐云，你负责情报网，盯着慈宁宫和阴煞宗。”

  “我就带婠婠和老黑走。”

  苏如晦的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动筷子。

  “那个……主公。”

  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一向唯唯诺诺的陆子安。

  他推了推那副厚厚的水晶眼镜，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安排……学生不同意。”

  苏如晦一愣：“为何？”

  “因为‘真理一号’。”

  陆子安指了指洛水码头的方向，语气变得异常坚定，“那是原型机！是第一台灵能主炮！它极其不稳定！深海环境复杂，湿度、温度、灵压随时都在变。如果没有专业的格物师随时调试，没有老墨这种顶级的工匠维护，它很可能打不到三发就炸膛了！”

  “主公，您是去打仗，不是去送死。那炮若是炸了，您找谁修？找那些只会吐泡泡的鱼妖吗？”

  “而且……”陆子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要去收集实战数据！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检验真理！我要跟着去！”

  “俺也一样！”

  老墨挥舞着独臂，瓮声瓮气地说道，“那船上的灵力引擎是俺改的，要是坏了，除了俺没人能修。主公，您就带上俺俩吧，俺们不占地儿，哪怕睡底舱都行！”

  苏如晦皱了皱眉，看着这两个技术狂人。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沈万三也把筷子一摔，“哎呦喂，少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沈万三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一脸委屈，“您这是要抛弃我啊？您去东海，那是去做买卖……哦不，去探险的。这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要钱？那船上几十号兄弟的补给”

  “少爷，您是干大事的人，这种斤斤计较的粗活，得让我来啊！再说了，东海遍地是宝，没个懂行情的在身边，您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我也要去！”

  看着这几个人一个个争着要上那艘前途未卜的贼船，苏如晦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但他依然有些犹豫：“神都这边怎么办？”

  “我留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沐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如雪。

  “神都的水深，需要有人在这里当钉子。”

  “魏破天虽然是盟友，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人，有些脏活他不方便做。”

  李沐云看向苏如晦，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去东海闹个天翻地覆。我在这里，替你守好家门。”

  “如果有谁敢动咱们的根基……”

  李沐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剑柄。

  “我会让他知道，青云剑宗的剑，还没锈。”

  苏如晦看着李沐云，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陆子安、老墨和沈万三。

  良久。

  他笑了。

  “好。”

  苏如晦重新倒满一杯酒，高高举起。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一起去疯一把。”

  “陆子安、老墨，负责技术维护和武器研发。沈万三，负责后勤补给和战利品管理。”

  “李沐云，神都交给你了。记住，如果遇到不可抗力，保命第一，家业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

  众人齐声应诺，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夜，格物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陆子安和老墨连夜打包了所有的精密仪器和图纸；沈万三则像只勤劳的仓鼠，把库房里能带的丹药、符箓统统搬上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