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牢底藏娇惊煞人，东海惊变诉衷肠

  丑时一刻，夜色最浓。

  那辆漆黑的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神都北郊的一处荒废义庄后方。这里看似荒凉，实则是天牢地下扩建工程的一处隐秘入口，专门用于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特殊货物”。

  “快！都手脚麻利点！”

  沈万三跳下车，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压低声音指挥着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潜龙卫，“这笼子是个金疙瘩，千万别磕着碰着！尤其是里面的水，洒出来一滴那都是银子！”

  几名身材魁梧的潜龙卫，合力抬起那个巨大的蒙布铁笼，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这水缸加上鲛人和水，少说也有两千斤重。

  苏如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还在呜呜挣扎的厉寒山，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把他扔进丁字号最里面的那间水牢。”

  苏如晦淡淡吩咐道，“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太舒服。每天给他喂点馊水，让他清醒清醒，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呜！呜呜！”

  厉寒山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他堂堂阴煞宗少主，平日里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种罪？可惜，他的抗议在苏如晦眼里毫无意义。

  老黑狞笑着走过来，像提溜小鸡一样拎起厉寒山：“少主是吧？嘿嘿，俺老黑最喜欢伺候少主了。放心，俺那水牢里还有几只耗子作伴，您不寂寞。”

  处理完“垃圾”，苏如晦转身看向那个被抬进甬道的巨大水缸。

  “走吧，带咱们的新客人回家。”

  ……

  天牢，地下二层。

  这里是刚刚开辟出来的“生态区”，原本是为了给格物院做水利实验用的，引了地下暗河的活水，建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此刻，这个蓄水池成了鲛人少女最好的临时住所。

  巨大的铁笼被打开，水缸倾斜。

  哗啦——

  伴随着一阵水花声，鲛人少女滑入了宽阔的蓄水池中。

  这里的环境显然比那个狭窄逼仄的水缸要好得多。清澈的地下河水虽然冰冷，但却透着一股凛冽的生机。

  苏如晦站在池边，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婠婠。

  “公子，她好像伤得很重。”

  婠婠蹲下身，看着沉在水底一动不动的鲛人。

  入水之后，鲛人并没有欢快地游动，而是像一块沉木般蜷缩在池底的沙石上。她那条原本绚丽的银蓝色鱼尾，此刻黯淡无光，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水中泛着惨白，周围的鳞片大片脱落，显然是被某种带有腐蚀性的法器所伤。

  “阴煞宗的‘化血刀’。”

  “那种刀气入骨附髓，如果不逼出来，她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只会一点点烂掉。”

  “那怎么办？要不我用天魔气帮她吸出来？”婠婠问道。

  “不用。天魔气太阴寒，她现在的身体受不住。”

  苏如晦解开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岩石上，然后卷起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我下去。”

  “哎？水里凉……”

  婠婠话还没说完，苏如晦已经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苏如晦入水的瞬间，体内的《真龙诀》自动运转。他的脖颈处隐隐浮现出两道淡金色的鳃纹，原本属于人类的双腿并没有变化，但皮肤表面却覆盖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暗金色鳞片。

  他在水中，如履平地。

  苏如晦游到池底，来到鲛人身边。

  近距离观察，这鲛人少女美得惊心动魄。她的皮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哪怕是在昏迷中，眉宇间依然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苏如晦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伤口上方。

  “忍着点。”

  一道神念传入鲛人的脑海。

  随后，苏如晦掌心金光大作。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水中激荡。

  最为纯正、霸道的真龙之气，如同金色的丝线，钻入了鲛人的伤口。

  呲呲呲！

  伤口处冒起一阵黑烟，那是残留的阴煞毒气在被龙气强行灼烧、逼出。

  “啊……”

  昏迷中的鲛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下意识地想要摆动尾巴逃离。

  “别动！”

  苏如晦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如同一座大山般将她镇住。

  “这是在救你。不想变成烂鱼，就给我忍着！”

  霸道。

  不容置疑。

  在这股绝对的意志压制下，鲛人少女停止了挣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

  当她看清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金光、气息让她感到无比亲切又无比敬畏的男子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龙……龙君？！”

  她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清脆悦耳、如同珍珠落玉盘般的声音。这不是人族的语言，而是古老的东海龙语。

  苏如晦听懂了。

  随着他龙化程度的加深，这种铭刻在血脉里的语言天赋也随之觉醒。

  “我不是龙君。”

  苏如晦收回手，看着那些黑气被驱散殆尽，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才松了口气。

  “我只是个人类。不过……算是你们龙族的远房亲戚吧。”

  他向后游了一点，拉开距离，以免吓到这个受惊的生物。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阴煞宗抓住？”

  鲛人少女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她在水中艰难地直起身子，对着苏如晦做了一个极其古怪、却又充满神圣感的礼节——双手交叉抱肩，尾巴弯曲，额头触碰手背。

  这是鲛人一族觐见皇族的最高礼仪。

  “奴婢……蓝灵。”

  鲛人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

  “奴婢是东海龙宫‘织造司’的侍女。三个月前……龙宫变天了。”

  “变天？”

  苏如晦眉头微皱，身体悬浮在水中，静静地听着。

  “是的，变天了。”

  蓝灵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这些泪珠一离开眼眶就化作珍珠，沉入水底，在苏如晦脚边堆了一小堆。

  “老龙王敖广陛下……被囚禁了。”

  “那是叛乱！是‘覆海大圣’蛟魔王勾结了北海的鲲鹏老祖，趁着老龙王闭关渡劫最虚弱的时候，攻破了水晶宫！”

  “他们杀死了大太子和二太子，还要逼迫三公主嫁给蛟魔王那个杂种……以此来窃取龙族的‘祖龙印’！”

  “奴婢是拼死护送三公主突围的，但在逃亡路上，我们走散了。奴婢被一群专门捕猎海妖的人类修士抓住，一路辗转卖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蓝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苏如晦的衣角。

  “龙君！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三公主！”

  “您身上有真龙的气息！那是比老龙王还要纯粹的祖龙气息！只要您去了东海，万妖都会臣服于您！您一定能救龙宫！”

  苏如晦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鲛人，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

  蛟魔王？鲲鹏老祖？

  这两个名字在《天牢浮屠录》的资料库里可是赫赫有名。都是元婴期的妖王，是一方霸主。

  现在的他，虽然肉身强横，但对上元婴期，胜算依然渺茫。

  不过……

  “祖龙印”这三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按照疯帝的说法，东海有能让他对抗仙盟的底牌，也有能解决他影魔隐患的归墟。

  而开启归墟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个“祖龙印”上。

  “三公主现在在哪里？”苏如晦问道。

  “在‘黑雾岛’附近失散的。”

  蓝灵急切地说道，“那里靠近归墟的入口，磁场混乱，修士的神识无法探查。三公主手里有半块‘定海盘’，她是想去归墟寻找老祖宗留下的救兵……”

  定海盘！

  苏如晦心中一震。

  女帝夏语冰手里有一块，没想到另外半块在东海三公主手里。

  看来，这东海之行，是命中注定了。

  “我知道了。”

  苏如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蓝灵的头顶。

  “你先在这里养伤。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

  “至于你的公主和龙宫……”

  苏如晦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会去一趟。不为了救谁，只为了……讨一笔债。”

  说完，他转身向水面游去。

  “哗啦！”

  苏如晦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

  他一把抓起岸边的外袍披在身上，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显得狂野而冷峻。

  “公子，问出来了？”

  一直在岸边守候的婠婠递上一块干毛巾，好奇地问道。

  “问出来了。”

  苏如晦擦着头发，脸色平静，“东海乱了。老龙王被囚，蛟魔王篡位。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婠婠不解。

  “水越浑，鱼越好摸。”

  苏如晦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一个分裂的东海，比一个铁板一块的龙宫更好对付。而且……阴煞宗既然能抓到鲛人，说明他们手里肯定有一条通往东海的秘密航线。”

  “走，去审审那位厉少主。”

  苏如晦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格物院的方向。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那块玄阴铁母送给陆子安。”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真理’，应该就能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