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养剑如养蛊，伏暑透骨寒

  六月流火，七月流金。

  神都的夏天，到了最难熬的时候。

  虽然还没到中元节，但空气里似乎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烧纸味。天上的太阳毒辣辣地挂着，却晒不透天牢里那积攒了千年的阴湿。

  丁字号，小院。

  苏如晦盘膝坐在屋内。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口先天庚金剑气正像是一条不安分的游鱼，在真元海洋中来回穿梭。

  自从得到了独孤剑圣的《养剑术》，苏如晦才明白，以前自己对剑气的运用是多么粗糙。剑气不是死物，它是有灵性的，甚至是有脾气的。

  “养剑如养蛊，需以精血饲之，以神魂磨之。”

  苏如晦默念口诀，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真龙气息的精血喷出，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团血雾，悬浮在半空。

  “出！”

  苏如晦低喝一声。

  咻——

  一道苍白色的剑光从他口中射出，瞬间钻进了那团血雾之中。

  就像是饿鬼见到了美食，剑气在血雾中疯狂搅动，发出“滋滋”的吸吮声。随着精血被吸收，那苍白色的剑身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纹，显得更加妖异、锋利。

  与此同时，苏如晦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这是《养剑术》的代价——以神魂为磨刀石，打磨剑意的锋芒。

  这种痛苦，比肉体上的折磨更难忍受，但苏如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天字号里那位把自己关了三千年的疯子，这点痛算什么？

  半个时辰后。

  血雾散尽。

  那口庚金剑气变得更加凝练，体积缩小了一半，却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危险感。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剑鸣，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钻回了苏如晦的丹田。

  “胃口越来越大了。”

  苏如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口剑，正在一点点变成他的**“本命飞剑”**。

  虽然还没有实体（原本的青云剑已经被消化了），但这道气，已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还得去找点好材料……”

  苏如晦喃喃自语，“光靠精血喂养太慢了。独孤前辈说，若是能找到‘太乙精金’或者‘星辰砂’，或许能让这口剑气凝聚出剑胎。”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沈万三正蹲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指挥着几个狱卒搬运冰块。

  “大人，您出关了？”

  见到苏如晦，沈万三连忙擦着汗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这鬼天气，热得邪乎。就连这地下的冰窖都化得快。”

  “心静自然凉。”

  苏如晦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最近外面有什么动静？”

  “不太平。”

  沈万三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几天鬼市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纸钱涨价了。”

  “纸钱？”苏如晦眉头一挑。

  “对，就是烧给死人的冥币。”

  沈万三说道，“不仅涨价，而且断货。听说城里的几家大造纸坊，都被一帮神秘人给包圆了。他们日夜赶工，造的不是普通的黄纸钱，而是……那种红色的、画着符咒的‘引魂钱’。”

  引魂钱。

  那是专门用来招魂、引鬼的。

  “还有。”

  沈万三继续说道，“城外的乱葬岗最近也热闹得很。那些野狗都不叫了，全都夹着尾巴跑了。晚上总能听到那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像是……在唱戏。”

  苏如晦的眼睛微微眯起。

  马上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了。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国师普渡慈航，这是在为他的“万魂大阵”做准备啊。

  “告诉下面的兄弟，这几天晚上少出门。”

  苏如晦吩咐道，“尤其是别往城外跑。还有，让大家在袖子里多揣几张辟邪符，若是听到有人叫名字，千万别回头。”

  “小的明白。”沈万三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苏如晦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是正午，但那太阳周围却晕着一圈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该去看看那位格格了。”

  苏如晦放下碗，“今天是七日之期，该给她施针了。”

  ……

  天牢地下室。

  这里的温度比上面低了足足十几度，阴冷得如同冰窖。

  自从苏如晦用金针封住了夏语冰的尸毒后，这里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那口红色的棺材依旧停在中间，但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安静。

  太安静了。

  苏如晦提着药箱，走到棺材前。

  “格格，我是苏如晦。”

  他轻轻敲了敲棺盖。

  没有回应。

  以前这个时候，夏语冰即使在压制尸毒，也会发出一些痛苦的呻吟，或者回应一句。但今天，里面死寂一片。

  苏如晦心中一紧。

  难道出事了？

  他立刻伸手按在棺盖上，真元一吐，推开了棺材。

  呼——

  一股白色的寒气从棺材里涌出，瞬间在苏如晦的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苏如晦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棺材里的夏语冰，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样子变了。

  原本青紫色的僵尸皮肤，此刻竟然变得如同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连那狰狞的獠牙都缩了回去。若不是她的指甲依旧漆黑如墨，且长达三寸，苏如晦甚至以为她已经变回了活人。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再是人类的黑白分明，也不是僵尸的嗜血猩红。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就像是两颗在这个冰窖里冻结了千年的冰珠子。

  “你……”苏如晦刚要开口。

  夏语冰突然动了。

  她没有坐起来，只是那只苍白的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苏如晦的手腕。

  咔嚓！

  苏如晦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那恐怖的力道，竟然让他这个练了《金刚不坏体》的人都感到骨骼剧痛！

  好大的力气！

  “嘘……”

  夏语冰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苏如晦的脑海中响起。

  “别说话……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