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地动山摇，守门老人

  五月二十，小满。

  这一天，神都并没有下雨，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心慌。

  午后，正当狱卒们躲在阴凉处打盹，犯人们热得不想动弹时。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沉闷的震动，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震动并不剧烈，不像地震那样天崩地裂，反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撞到了地基。

  哗啦啦。

  桌上的茶杯震颤，茶水洒了一桌。牢房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的眼。

  “地龙翻身了？！”

  老黑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值班房，“快！快去看看牢房塌没塌！”

  整个天牢瞬间乱作一团。犯人们惊恐的叫喊声、狱卒的喝骂声混杂在一起。

  苏如晦站在小院中，眉头紧锁。

  他脚下的青砖也在微微颤抖。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震源不在城外，而在……脚下。

  而且，伴随着震动，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霸道无边的气息一闪而逝。那气息让他体内的《真龙诀》瞬间紧绷，仿佛遇到了一头苏醒的远古荒兽。

  “不是地震。”

  苏如晦低语，“是‘下面’的东西醒了。”

  他安抚好丁字号的犯人（其实也就是吼了一嗓子“闭嘴”），然后趁着混乱，独自一人沿着通往地底的甬道，一路向下。

  穿过地字号（魏破天已逃，李沐云还在昏睡，文亭筠已走），再往下，是一条被封死的、长满青苔的石阶。

  这里是天牢的禁区。

  平日里，就连雷千绝都不愿踏足此地。据说这里连通着传说中的“天字号”，只有历代皇帝和典狱长手持特制的“断龙石”钥匙才能开启。

  苏如晦走到石阶尽头。

  面前是一堵巨大的、由整块“断龙石”雕刻而成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狰狞的兽首，双目赤红，仿佛在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而在石门旁的一个小耳室里，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几乎辨不出颜色的灰袍，头发稀疏，满脸老人斑。他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钝刀，正在雕刻一块木头。

  对于刚才的震动，他仿佛毫无察觉。

  “老人家。”

  苏如晦走上前，拱手行礼，“刚才地动，您没伤着吧？”

  老人没理他，依旧专注地刻着手中的木头。那木屑纷飞，渐渐显露出一条龙的形状。

  苏如晦并不气馁。

  他在天牢待了这么久，听过关于这个老人的传闻。

  这人叫**“马三”**，是个哑巴，也是个聋子。据说他在天牢刚建好的时候就在这儿了，熬死了不知多少任典狱长。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管他，只知道他是负责看守这道断龙石大门的“守门人”。

  苏如晦从怀里掏出一壶好酒（沈万三孝敬的百年陈酿），打开塞子。

  浓郁的酒香瞬间在阴暗的甬道里弥漫开来。

  老人的手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如晦手里的酒壶。

  “想喝？”苏如晦笑了笑，将酒壶递了过去。

  老人一把抢过酒壶，仰头猛灌。

  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干了大半壶，老人才满足地长出一口气，甚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好酒。”

  老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如晦一愣：“您……不哑？”

  “谁说我是哑巴？”

  马三抹了抹嘴，斜眼看着苏如晦，“我只是懒得跟死人说话。但这酒不错，看在酒的份上，我当你是活人。”

  “……”

  苏如晦心中苦笑。这天牢里的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前辈，刚才那动静……”苏如晦试探着问道。

  “翻身了。”

  马三淡淡道，又喝了一口酒，“下面的那个老家伙，每隔十年就要翻个身。这次动静大了点，估计是饿了，或者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讨厌的气息。”

  “老家伙？”

  苏如晦心中一凛，“您是说……天字号里关着的犯人？”

  “犯人？”

  马三嗤笑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讥讽，“小娃娃，你以为这下面关的是什么？江洋大盗？还是乱臣贼子？”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的断龙石门。

  “这下面关着的，是**‘历史’**。是被大夏皇室刻意遗忘、却又不敢杀、杀不死的‘历史’。”

  “三千年前的剑圣，五百年前的魔尊，还有……大夏立国时斩杀的那条孽龙的龙魂。”

  马三的声音幽幽，仿佛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寒意，“他们每一个放出去，都能让这神都血流成河。刚才那动静，就是那条孽龙的残魂在撞门。”

  孽龙残魂！

  苏如晦只觉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他体内的《真龙诀》会有反应。原来这下面真的关着一条龙！

  “那……这门若是被撞开了怎么办？”苏如晦看着那扇似乎有些松动的石门，担忧地问道。

  “撞不开。”

  马三拍了拍身下的藤椅，“有我在，它就出不来。只要这盏灯不灭，天字号就翻不了天。”

  苏如晦这才注意到，在马三身后的墙壁龛里，点着一盏极其不起眼的油灯。

  那灯火只有豆粒大小，昏黄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在《望气术》的视野中，这盏灯却散发着一股浩瀚如海的阵法波动。

  这是整个天牢大阵的阵眼！

  “前辈，您到底是……”苏如晦对眼前这个老人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能镇守阵眼，视妖魔如无物，这绝对是个隐世的高手。

  “我？”

  马三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痴呆的模样，“我就是个看大门的糟老头子。酒喝完了，你可以滚了。记住，别靠近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风，能刮掉你的皮。”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块木头，继续雕刻起来，再也不理会苏如晦。

  苏如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断龙石门，又看了看那盏孤灯。

  【接触隐藏NPC：守门人·马三】 【身份：前朝皇室供奉/九品阵法大宗师。】 【状态：自我放逐，寿元将尽。】 【获得情报：天字号第一层关押着“疯剑圣”，最底层镇压着“孽龙魂”。】 【警告：你的实力不足以探索天字号，请勿作死。】

  “九品阵法大宗师……”

  苏如晦深吸一口气。

  这天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对着马三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虽然现在还进不去，但他已经知道了“门”在哪。而且，他手里还有那个曹公公给的“地脉图”。

  “等我结成真正的金丹，甚至元婴，这扇门，我迟早要推开。”

  苏如晦心中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