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慈航普度，妖乱道心

  四月初四，立夏。

  这一天本该是万物生长、阳气始盛的日子，但整个天牢却仿佛坠入了冰窖。

  自从被带回天牢后，苏如晦就被剥夺了“副统领”的虚职，关进了丁字号的一间独立静室里。虽然没有戴镣铐，但门口却守着整整四名东厂的精英番子，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让苏如晦心惊的是，那个玄机道人的“纸灵”，此刻就贴在他房门的窗户纸上。

  那是一个剪纸剪成的红色小人，只有巴掌大，却长着一张惨白的人脸，眼珠子是画上去的墨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屋内的苏如晦，一动不动。

  “被全方位监视了啊。”

  苏如晦盘膝坐在床上，面色平静，但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妖邪之气，正在从皇宫方向缓缓逼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在他的心口上。

  【系统警告：极度危险目标接近中！】 【目标预测：普渡慈航（本体/化身）。】 【实力评估：深不可测（超越金丹，疑似元婴期妖王）。】 【建议：立刻逃离！立刻逃离！】

  看着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红字，苏如晦苦笑。

  逃？往哪逃？

  整个天牢都被大阵封锁了。现在逃跑，就是坐实了罪名，不仅自己要死，刚救出去的魏破天、已经“死”了的文亭筠，乃至废太子夏弘，统统都要遭殃。

  “逃不掉，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苏如晦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天地棋盘”**（文亭筠所赠）。

  这块棋盘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握在手里却温润如玉。文相爷说过，这里面藏着一道“经天纬地”的大阵，可遮蔽天机。

  “相爷，您这一身浩然气，可一定要护住晚辈啊。”

  苏如晦将棋盘贴身藏好，然后闭上双眼，开始运转《真龙诀》的“龙隐”神通，将那一身五品金丹境的修为和先天的庚金剑气，压缩、再压缩，直到化作丹田深处的一粒微尘。

  而在他体表，则全力运转《浩然正气歌》，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虽然有点读书人底子、但并无高深修为的小吏。

  午时三刻。

  天牢外突然传来一阵梵音。

  “南无阿弥陀佛……”

  这梵音宏大庄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国师驾到——！”

  伴随着雷千绝尖锐的通报声，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

  苏如晦缓缓睁开眼。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锦澜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高大僧人（普渡慈航此时显化的是佛门法相，实则是道妖双修）。他面如满月，宝相庄严，脑后甚至有一圈淡淡的佛光轮转。

  若非苏如晦有《破妄金瞳》，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位得道高僧。

  但在苏如晦的眼中……

  那哪里是什么高僧！

  那分明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巨大枯骨！在那锦澜袈裟之下，无数只干枯的手臂如同蜈蚣的百足一般蠕动着，每一只手里都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而那脑后的佛光，分明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直视妖王真身（伪）！】 【精神受到剧烈冲击！浩然正气护体触发！】 【判定成功：你没有发疯，但san值（理智）狂掉。】

  苏如晦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连忙低下头，跪倒在地，做出一副被圣僧威严震慑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小人苏如晦……拜见国师大人。”

  普渡慈航迈步走进静室。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会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虚影。

  “你就是苏如晦？”

  普渡慈航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魔力，“抬起头来，让本座看看。”

  苏如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装的），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普渡慈航那双异色的眸子（一黑一白），如同两把手术刀，在苏如晦身上来回切割。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苏如晦的天灵盖上。

  “这就是那个挖出假虎符的小狱卒？”

  普渡慈航心中疑惑。

  在刚才的感应中，这小子体内确实没有任何真龙之气，只有一股微弱且驳杂的浩然气，显然是受过文亭筠那个老顽固的熏陶。至于修为……也就是个还没入品的凡人，身体倒是挺结实（金刚不坏体第一层被他伪装成了天生神力）。

  “奇怪。”

  普渡慈航眉头微皱。

  既然只是个凡人，为何那天乱葬岗的冥鸦会因他而死？为何玄机弟子的罗盘会指向他？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异宝？”

  普渡慈航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起一丝黑气，准备发动**“搜魂之术”**。

  搜魂术霸道无比，一旦施展，受术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但在国师眼里，弄死一个小狱卒，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小施主，本座看你有些慧根。”

  普渡慈航微笑着说道，“不如让本座渡你一程，去往极乐世界，如何？”

  话音未落，那股阴冷的黑气瞬间钻入了苏如晦的头皮，直冲识海！

  生死一瞬间！

  苏如晦的识海中，那本沉寂已久的《天牢浮屠录》猛地翻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警告！外魔入侵！】 【检测到致死攻击！自动触发防御机制！】

  与此同时，苏如晦怀里的**“天地棋盘”**也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

  嗡——！

  一道纵横交错的黑白棋盘虚影，在苏如晦的识海中骤然展开，化作一座巨大的迷宫，将那股入侵的黑气死死困住。

  “嗯？”

  普渡慈航脸色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神念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又像是陷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棋局之中，竟然无法寸进！

  “这是……文亭筠的‘经天纬地’大阵？！”

  普渡慈航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原来如此。那个老顽固临死前，竟然把这件儒家至宝传给了你？”

  他误以为苏如晦之所以能挡住搜魂，全靠这件法宝护主。

  “阿弥陀佛。”

  普渡慈航收敛了杀意，脸上重新挂起慈悲的笑容，“小施主果然福缘深厚。竟然能得文相爷的青睐。既然如此，本座倒是不好直接杀你了。”

  他不想因为杀一个小狱卒，而强行破开儒家至宝，那样会引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反噬，得不偿失。

  “不过……”

  普渡慈航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献假虎符，欺君罔上。本座便赐你一颗‘洗心丹’，助你洗去尘世烦恼，从此皈依本座座下，做个听话的‘护法’吧。”

  说着，他掌心翻转，多出了一颗黑红色的丹药。

  那丹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表面还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尖叫。

  【鉴定：尸魔控心丹（五品毒丹）。】 【效果：服用后将被种下尸魔蛊，成为施术者的傀儡，保留武力，但丧失自我意识。】

  苏如晦心中一片冰凉。

  这老妖道，是想把他炼成活死人！

  “谢……谢国师赐药。”

  苏如晦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接那颗丹药。

  他在赌。

  赌这老妖道在递药的那一瞬间，会有一丝松懈。

  近了。

  更近了。

  当普渡慈航的手指触碰到苏如晦掌心的那一刹那。

  苏如晦那涣散的眼神，陡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