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市夜行，千幻魔君

  神都的地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传说，每逢单日的子时，在城西的乱葬岗、城南的枯井、或是城北的破庙里，会有一扇通往“阴阳交界处”的大门打开。

  那里，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认钱货。

  人、妖、鬼、魔，皆可入市。

  这便是——神都鬼市。

  三月二十三，子时。

  距离魏破天毒发身亡的大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苏如晦请了病假（理由是送文相爷伤心过度），悄悄溜出了天牢。

  城北，土地庙。

  这座破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只有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土地公像，孤零零地立在供台上。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飘入庙中。

  苏如晦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脸上戴着那张从画皮鬼身上剥下来的人皮，配合《千幻面具》的神通，化作了一个面容阴鸷、满脸尸斑的中年道人。

  不仅容貌变了，就连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他将体内的《浩然正气》完全收敛，转而运转从丹奴那里获得的“妖气”以及《养刀术》的煞气。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尸气，活脱脱一个修炼邪法的旁门左道。

  “就是这里了。”

  苏如晦走到土地公像前，拿出文亭筠留下的那枚黑色令牌。

  嗡！

  令牌感应到了某种阵法波动，发出一层幽光。

  原本死寂的土地公像，那双泥塑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居然渗出了两行血泪。紧接着，供台下方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石阶。

  一股喧嚣、嘈杂、却又透着阴森诡异的声音，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苏如晦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黑袍，抬脚走了下去。

  ……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溶洞。

  头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萤石，宛如地下的星空。溶洞内，一条暗河蜿蜒流过，河两岸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来来往往的“人”，千奇百怪。

  有穿着寿衣、脸色惨白的僵尸；有长着狐狸尾巴、妖娆妩媚的妖女；也有全身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修士。

  这就是鬼市。

  苏如晦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卖人心啦！新鲜的人心！刚从活人身上挖下来的，还是热乎的！”一个猪头人身的屠夫挥舞着杀猪刀叫卖。

  “棺材菌！百年棺材菌！吃了延年益寿，不甜不要钱！”一个老太婆蹲在地上，守着一堆长满绿毛的蘑菇。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疯狂和血腥。

  苏如晦没有停留，直奔鬼市最核心的交易区——“万宝阁”。

  那是鬼市最大的商铺，据说背后有大妖坐镇，只要给得起钱，什么都能买到。

  “客官，想要点什么？”

  万宝阁的掌柜，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飘在空中的纸人。它脸上画着两坨大红腮红，笑得极其诡异。

  苏如晦用沙哑刺耳的声音说道：“我要三样东西。千年尸鳖壳，成精黄鼠狼的尾巴，还有……一颗六品武者的新鲜心脏。”

  纸人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客官，这可都是稀罕货啊。”

  纸人掌柜搓了搓手（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尸鳖壳和黄鼠狼尾巴，小店倒是有存货。但这六品武者的心脏……最近镇魔司查得紧，货源断了，价格嘛……”

  “钱不是问题。”

  苏如晦随手一挥。

  哗啦。

  十块下品灵石（从李沐云那里顺来的）拍在柜台上，散发出迷人的蓝色光晕。

  在这个以金银和低级灵材为主要货币的鬼市，灵石就是绝对的硬通货。

  纸人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甚至还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

  “够了！够了！”

  纸人掌柜连忙将灵石收起来，“前两样马上给您取。至于那心脏……巧了，昨晚刚有个不怕死的六品散修去闯皇宫被杀了，尸体刚运下来。客官您稍等，我去给您现剖。”

  “……”

  苏如晦心中一阵恶寒，但面上依旧冷漠地点了点头，“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不一会儿。

  纸人掌柜捧着一个贴着封印符的木盒，以及两个包裹走了出来。

  “客官，齐了。这心脏还热乎着呢。”

  苏如晦打开木盒看了一眼。

  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正在微弱地跳动，上面散发着浓郁的气血之力，确实是六品真元境武者的心脏无疑。

  “很好。”

  苏如晦收起东西，转身欲走。

  “客官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苏如晦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全身裹在红袍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尸傀。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

  红袍男子盯着苏如晦，目光贪婪，“刚才看道友出手阔绰，随手就是十块灵石。在下‘血手人屠’，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道友借点灵石花花。”

  这是……黑吃黑？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一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在鬼市，只要不出万宝阁的大门，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

  苏如晦转过身，看着那个红袍男子。

  【望气术分析：红袍男子（筑基初期/邪修），身后尸傀（铜甲尸，力大无穷）。】

  一个刚入筑基的邪修，也敢打劫他？

  苏如晦（现在的身份是千幻魔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借钱？”

  苏如晦沙哑地笑了起来，“好啊。不过本座的钱，可是要用命来还的。”

  “找死！”

  红袍男子大怒，一挥手，“给我撕了他！”

  吼！

  那两具铜甲尸怒吼一声，带着腥风扑向苏如晦。

  苏如晦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铜甲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锵——！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刺目的苍白色光线，从苏如晦的口中喷出。

  那是——先天庚金剑气！

  剑气如丝，快若闪电。

  噗！噗！

  两具坚硬如铁的铜甲尸，瞬间僵在原地。它们的脖子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紧接着，那个红袍男子的眉心，也多出了一个红点。

  “剑……剑修……”

  红袍男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苏如晦，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扑通。

  三具尸体同时倒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间、神色淡漠的黑袍道人。

  一口气吹死一个筑基期和两具铜甲尸？

  这是什么级别的老怪物？！

  “还有谁想借钱吗？”

  苏如晦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冷哼一声，长袖一卷，熟练地将红袍男子身上的储物袋卷走（蚊子腿也是肉），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鬼市。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万宝阁的纸人掌柜才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的冷汗。

  “乖乖……这是哪路杀神出世了？看那剑气……怎么有点像青云剑宗的路数？但又透着股子邪气……”

  “看来，这神都的天，又要变了。”

  ……

  出了鬼市，苏如晦并没有直接回天牢。

  他绕了好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找了个僻静处，解除了伪装，重新变回了那个老实巴交的狱卒。

  怀里揣着救命的药引，苏如晦看着东方的晨曦。

  “魏大将军，你的命，保住了。”

  “接下来，就看那位鬼手神医，能不能把你肚子里的‘炸弹’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