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长亭更短亭，文脉断魂处

  昨夜的那场风波，在雷千绝的强力压制下，最终变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真·李沐云被加上了三道困龙锁，嘴里还被塞了核桃，防止他乱说话（虽然他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苏如晦，依旧是那个勤勤恳恳的副统领。

  三月二十一，春分。

  这一天，宜出行，忌安葬。

  一大早，天牢的甬道里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雷千绝带着一队锦衣卫，手捧圣旨，来到了地字二号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文亭筠，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念其年事已高，免去死罪，流放‘绝灵渊’，即刻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绝灵渊。

  听到这三个字，苏如晦的心微微一沉。

  那是大夏极北苦寒之地的一处天坑，据说那里没有一丝灵气，只有无尽的罡风和毒瘴。普通人进去，活不过三天；就算是修仙者进去，也会因为灵气枯竭而慢慢变成凡人，最终老死。

  这哪里是流放，分明就是钝刀子割肉的死刑。

  牢房内，文亭筠早已换好了囚服。他神色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流放诏书，而是请他去赴宴的请帖。

  “老臣，领旨。”

  文亭筠缓缓跪下，对着皇宫方向行了一礼。

  雷千绝冷笑一声：“文相爷，请吧。咱家特意给您备了一辆没顶的牛车，好让您这一路‘风光’地走。”

  文亭筠站起身，没有理会雷千绝的嘲讽。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苏如晦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一触即分。

  苏如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走吧。”

  文亭筠迈步走出牢房。

  苏如晦作为副统领，负责押送犯人至天牢大门口交接。

  这一路，走得很慢。

  甬道里的长明灯摇曳不定，将老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走到天牢出口时，文亭筠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小哥。”

  文亭筠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老夫那件旧衣服里，有一本《异物志》，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所著。里面记载了一些神都的奇闻趣事，留着也是累赘，你若不嫌弃，就拿去擦桌子吧。”

  苏如晦心中一动。

  《异物志》？这老头子临走前，还要给我留东西？

  “是，小的明白。”苏如晦恭敬应道，“相爷一路保重。”

  文亭筠笑了笑，抬脚跨出了那道代表着生与死的高门槛。

  门外，漫天飞雪（春寒料峭，竟又飘起了雪）。

  数千名闻讯而来的太学生和百姓，身穿素服，跪在雪地里，哭声震天。

  “送相爷！”

  “相爷保重啊！”

  文亭筠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原本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精光。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番子，整了整衣冠，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诸君！”

  老人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长街，“国事艰难，望诸君莫以老夫为念。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罢，他昂首踏上那辆破旧的牛车。

  牛车吱呀吱呀地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苏如晦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

  嗡！

  就在文亭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那一刻，苏如晦脑海中的《天牢浮屠录》猛地翻开，金光大作，却又带着一股悲凉的血色。

  【见证历史事件：文宗谢幕。】 【目标人物：文亭筠。】 【结局判定：流放途中，以死明志（预计三日后于“断魂崖”跳崖殉国，以血唤醒世人）。】 【获得史诗级遗产：《浩然正气歌》（圆满），儒道至宝“春秋笔”（残魂），功德金光+5000。】 【特殊物品：神都鬼市路引（藏于《异物志》夹层中）。】

  苏如晦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个倔强的老头子，是绝不会活着走到绝灵渊的。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来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敲响最后的警钟。

  “这大夏的脊梁，断了。”

  苏如晦转身，回到那阴暗的值班房。

  他翻出文亭筠留下的那件旧衣服，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异物志》。

  翻开书页，一张黑色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掉了出来。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写着一个“市”字。

  这便是——鬼市路引。

  “原来，相爷早就知道我要去哪里。”

  苏如晦摩挲着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要救魏破天，需要“千年尸鳖壳”、“成精黄鼠狼尾巴”和“六品武者心脏”。这些东西，正规药铺绝对买不到，只有传说中人鬼混杂的“鬼市”才可能有。

  文亭筠虽然是儒家圣人，但他年轻时游历天下，显然也涉足过这些灰色地带。

  “相爷，您的好意，我收下了。”

  “魏破天，我一定救活。这大夏的天，我也一定替您……捅个窟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