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摘星楼使，罗盘寻龙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天牢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运尸车留下的淡淡腐臭味。

  苏如晦像往常一样，拿着扫帚在前院清扫积雪。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木讷，仿佛昨夜那个在乱葬岗与鬼手神医交易的神秘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今天的点卯有些不同寻常。

  早已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雷千绝，今天竟然亲自回了一趟“娘家”。但他并不是主角，而是恭恭敬敬地陪在一个年轻道人的身侧。

  那道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绣有北斗七星的杏黄道袍，头发用一根非金非木的簪子束起。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双眼狭长，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一个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还在微微蠕动的红色血线。

  “大家都停手里的活儿，过来拜见仙师！”

  赵忠（现在的天牢一把手）扯着嗓子喊道，满脸谄媚，“这位是摘星楼国师座下的高徒，玄机道长！今日特来天牢巡视，为咱们荡除妖邪！”

  众狱卒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倒一片。

  “拜见仙师！”

  苏如晦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个罗盘。

  嗡！

  体内的《真龙诀》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警示感，而且比上次遇见冥鸦时更加强烈。那是被天敌锁定的危机感。

  “那个罗盘……是在找我？”

  苏如晦心中一凛。

  国师普渡慈航既然能察觉到乱葬岗的变故，自然也能推算出那个“金吾卫余孽”就在这天牢之中。今日派弟子前来，说是除妖，实则是为了“寻人”。

  “都起来吧。”

  玄机道人淡淡开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回响，“贫道奉师尊之命，来查探一桩因果。你们这天牢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之人？或者……身上带着特殊气息的人？”

  说着，他托起骨罗盘，开始在人群中缓缓踱步。

  罗盘上的那根血线，像是一条活过来的红虫，疯狂地扭动着，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的某种味道。

  每当玄机道人走过一个狱卒身边，那狱卒都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灵魂都被看穿了。

  近了。

  越来越近了。

  苏如晦跪在第三排的角落里，极力运转《浩然正气歌》。

  他体内的真龙之气迅速蛰伏到丹田的最深处，化作一粒微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几分市井烟火气的浩然气，将他的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系统警告：遭遇高阶侦测法器“寻龙盘”。】 【正在进行气息伪装……】 【儒家浩然气覆盖率：100%。真龙气隐藏率：100%。】

  玄机道人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苏如晦的前方三尺处。

  手中的骨罗盘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根血线疯狂地指向这个方向！

  “嗯？”

  玄机道人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苏如晦……身边的另一个狱卒。

  那个狱卒叫“大壮”，是个杀猪出身的莽汉，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和煞气。此刻被道人盯着，大壮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你，抬起头来。”玄机道人冷冷道。

  大壮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仙……仙师饶命……”

  “血气缠身，命格硬中带煞。”

  玄机道人看着罗盘，眉头微皱，“虽然有些许龙虎之气（其实是杀猪杀多了沾染的牲畜怨气被误读），但太驳杂了。师尊要找的人，应该不是这种浊物。”

  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摘星楼的规矩。

  “既然罗盘有反应，那就说明你身上有妖孽附体。”

  玄机道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抹惨绿色的幽光，“贫道这就为你超度。”

  “不！我不是！大人救命啊！”大壮惊恐地大叫。

  噗！

  一道绿光射入大壮的眉心。

  没有任何声音，大壮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周围的狱卒们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被雷千绝那阴冷的目光一扫，硬生生把叫声咽了回去。

  苏如晦跪在一旁，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寒。

  大壮平日里虽然粗鲁，但对他还算不错，经常帮他干重活。

  就因为罗盘动了一下，就因为那所谓的“宁可错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这就是修仙者的漠然吗？

  视凡人如草芥，如猪狗。

  “不是这个。”

  玄机道人看都没看地上的干尸一眼，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看来那人藏得很深啊。”

  他继续向前走，终于从苏如晦身边走了过去。

  苏如晦身上的浩然正气完美地模拟出了一个“读过几年书、但郁郁不得志的小吏”的气息，平平无奇，引不起罗盘的任何兴趣。

  一圈走下来，玄机道人又随手杀了两名“可疑”的犯人，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真龙”。

  “雷公公。”

  玄机道人收起罗盘，神色有些阴沉，“师尊推算，那变数就在这天牢之中。今日虽未找到，但并不代表没有。贫道要在这里布下一座‘万灵血眼阵’，以后凡是进出天牢的人，都逃不过师尊的法眼。”

  “是是是，一切听凭仙师安排。”雷千绝连忙点头。

  “还有。”

  玄机道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剪纸成的小人，随手一抛。

  呼——

  那纸人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个面色惨白、两颊涂着腮红的童子，手里还提着一盏白灯笼。

  “这是贫道的道兵‘纸灵’。以后它就留在天牢，替贫道日夜巡视。若是有人敢擅动阵法，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

  玄机道人扫视全场，森然一笑，“下场就和刚才那具干尸一样。”

  “奴才们明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颤抖。

  苏如晦依旧低着头。

  但他看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纸人童子，心中却在冷笑。

  留下个眼线监视我？

  正好，鬼手前辈要的“六品以上武者的心脏”还没着落，但这“纸灵”的核心，似乎是一块不错的灵材。

  “玄机道长，慢走不送。”

  苏如晦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师记上了一笔。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