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伴君如伴虎

  大夏皇宫，摘星楼。

  这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原本是用来观测星象、祈求国泰民安的圣地，如今却成了妖氛弥漫的魔窟。楼顶常年笼罩着紫黑色的云雾，偶尔有凄厉的鸟鸣声传出，听得人心惊胆战。

  暖阁内，金碧辉煌，地龙烧得滚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药味。

  新皇夏鸣身穿宽大的龙袍，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窝深陷，神情亢奋。他正赤着脚在纯金打造的地板上踱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案上的那个黑乎乎的铁块。

  那是雷千绝刚刚献上来的“虎符”。

  “这就是……镇北军的虎符？”

  夏鸣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又有些畏惧，转头看向身旁那位盘膝而坐的道人，“国师，您看看，这东西是真的吗？”

  那道人身穿杏黄色八卦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如树皮，双眼却是一黑一白，诡异至极。正是当朝国师——普渡慈航。

  普渡慈航微微睁开眼，那双异瞳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伸出如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铁块上。

  苏如晦涂抹在上面的“幻神散”，乃是从画皮鬼身上提炼出的精华，无色无味，且专门针对神魂。若是普通人接触，瞬间就会疯癫；即便是修行者，若不刻意防备，也会被其引动心魔。

  嗡！

  普渡慈航的手指刚一接触，幻神散的药力瞬间挥发。

  在他那被妖气侵蚀的识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奔腾，无数白虎煞气冲天而起，向着他顶礼膜拜。

  “好重的煞气！好强的兵威！”

  普渡慈航猛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震惊，随即化作狂喜，“陛下！此物煞气内敛，更有军魂咆哮，定是那传说中的玄铁虎符无疑！”

  连国师都说是真的，夏鸣哪里还有怀疑？

  他一把抓起那个铁块，死死攥在手里。

  幻神散的药力顺着掌心渗入。

  轰！

  夏鸣眼前瞬间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站在点将台上，底下是三十万镇北军齐声高呼“万岁”。那种掌握天下兵权、唯我独尊的快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哈哈哈哈！朕得到了！朕终于得到了！”

  夏鸣狂笑起来，状若疯癫，“有了这虎符，朕就可以换掉那帮不听话的老将！这天下兵马，尽在朕手！谁还敢说朕是昏君？谁还敢反对朕修仙？”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雷千绝跪在地上，心里乐开了花。他也没想到那个苏如晦献上来的东西这么“真”，连国师都看走眼了。这次功劳大了！

  “赏！重重有赏！”

  夏鸣挥舞着铁块，“雷大伴，你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统领内宫！至于那个……那个献宝的小狱卒，叫什么来着？”

  “回万岁爷，叫苏如晦。”雷千绝连忙补充。

  “对，苏如晦！赐他……赐他黄马褂一件！以后天牢的事，让他多费心！”

  “奴婢遵旨！”

  暖阁内，君臣尽欢。

  却无人发现，那个被新皇视若珍宝的铁块，在高温的手掌心里，正在微微发黑，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尸臭的味道。

  ……

  此时，天牢地字号。

  苏如晦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魏破天已经“死”了。

  按照天牢的规矩，犯人死了，得由仵作验尸，确然无疑后，轻罪的通知家属领尸，重罪的（如魏破天这种）则直接拉去城外的乱葬岗喂狗，或者扔进“化尸池”毁尸灭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雷千绝因为献宝有功，正在宫里领赏，天牢暂时由几个东厂的档头看管。

  这帮档头为了邀功，肯定会想要检查魏破天的尸体，甚至可能会有人想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做成标本。

  “不能让他们碰尸体。”

  苏如晦站在三号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具僵硬的“尸体”，心中盘算。

  魏破天现在是假死状态，全靠金针封穴。一旦被仵作翻动，或者被割头，那就真死了。

  “苏副统领。”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只见新任的丁字号档头赵忠（之前被魏破天打断鼻梁那个），正带着两个仵作和几个番子走了过来。

  赵忠的鼻子上还缠着纱布，眼神阴毒地盯着牢房里。

  “哟，这蛮子终于死了？”

  赵忠冷笑一声，“真是便宜他了。咱家还想着等伤好了，好好炮制他一番呢。来人，进去验尸！要是真死了，把脑袋割下来，咱家要拿去当夜壶！”

  那两个仵作提着工具箱就要往里闯。

  苏如晦横跨一步，挡在了门口。

  “赵档头，且慢。”

  苏如晦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但眼神却很冷，“这魏破天乃是朝廷钦犯，雷公公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此人身份特殊，死后尸体不得损毁，要留着全尸，说不定上面还要派人来查验。”

  “雷公公交代的？”

  赵忠愣了一下，随即狐疑地看着苏如晦，“我怎么没听说？苏如晦，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现在雷公公不在，这天牢里我说了算！”

  “赵档头息怒。”

  苏如晦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您想想，这魏破天可是镇北大将军。他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咱们把他脑袋割了，万一传出去，激起边军哗变，这罪名……雷公公担得起，咱们这些做小的可担不起啊。”

  赵忠脸色微变。

  他虽然狠，但也怕死。边军哗变这种事，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说怎么办？”赵忠没好气地问道。

  “依小的看，不如尽快处理掉。”

  苏如晦趁热打铁，“趁着夜色，拉去城外乱葬岗埋了。神不知鬼不觉。若是上面问起来，就说是病死的，尸体已经发臭处理了。这样既不得罪军方，也完成了差事。”

  赵忠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就这么便宜埋了？”

  “当然不。”

  苏如晦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贪婪的嘴脸，“赵档头您想啊，这魏破天当了一辈子大将军，身上能没点值钱的东西？小的愿意亲自去送这趟尸，顺便在路上搜搜……若是搜到了什么宝贝，肯定先孝敬给您。”

  听到“宝贝”二字，赵忠的眼睛亮了。

  “算你小子懂事。”

  赵忠挥了挥手，“行，这苦差事就交给你了。不过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要是出了岔子，咱家拿你是问！”

  “得嘞！您就瞧好吧！”

  苏如晦点头哈腰地应下。

  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运尸出城，必须经过那道盘查森严的城门。而且，魏破天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如果不尽快找到“鬼手”大夫解毒，七天一过，神仙难救。

  “大将军，委屈你了。”

  苏如晦走进牢房，将那沉重的“尸体”扛在肩上。

  嗡！

  即使是在假死状态，苏如晦依然能感受到魏破天体内那股尚未散去的白虎煞气。

  那是军魂，是不屈的意志。

  “走，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