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莲隐秘，儒道洗心

  刑场上的血腥味，足足散了三天才淡去。

  但这三天里，天牢里的狱卒们看苏如晦的眼神全变了。以前大家只当他是个运气好、没死在煞气下的病秧子，顶多也就是稍微老实点。

  可那天苏如晦手起刀落、连砍十几颗人头却面不改色的狠辣模样，深深烙印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那种漠视生命的冷，比那帮穷凶极恶的犯人还要让人心悸。

  苏如晦对这些敬畏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三天，他一直躲在自己的新住所——作为丁字号狱头分配到的独立小院里，闭门不出。

  外人以为他在休息，或者被煞气冲撞了身体。

  实际上，苏如晦正在消化那场杀戮带来的巨大“副作用”。

  屋内，苏如晦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一股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气流。那是《养刀术》吞噬了大量血煞后，满溢出来的杀意。

  这股杀意太盛了。

  盛到让他那原本平和的《龟息功》都有些压制不住。此刻若是有人推门进来，恐怕会被这股无形的锋芒刺得皮肤生疼。

  “力量增长太快，心境有些跟不上了。”

  苏如晦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过了许久才缓缓平复。

  他在消化那个从血莲教香主记忆中得到的秘密。

  【记忆碎片：血莲教·暗桩】 【内容：三月初三，受‘贵人’之命，于城外乱葬岗血祭童男童女四十九人，炼制‘咒怨娃娃’。目标：埋入东宫（太子府）墙角。】 【后续：事成之后，教主被灭口，我等被捕。那‘贵人’身穿蟒袍，虽然看不清脸，但腰间挂着一枚麒麟玉佩。】

  麒麟玉佩……蟒袍……

  在大夏，只有皇子才能穿蟒袍。而佩戴麒麟玉，通常是二皇子夏鸣的标志。

  “果然是栽赃。”

  苏如晦呼出一口浊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太子诅咒君父，而是二皇子一派自导自演的戏码。先让血莲教炼制诅咒之物，再让人“无意中”在东宫挖出来，坐实太子谋逆之罪。最后，再把血莲教这帮知情者送进天牢，借官府的手灭口。

  好狠的手段。

  难怪那天镇魔司的人来得那么快，审都不审就直接要求斩立决。

  “知道了这个秘密，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反而是催命符。”

  苏如晦眼神幽幽。

  若是让二皇子的人知道天牢里有个小狱卒窥探到了真相，恐怕明天天牢就会“失火”，所有人都得死。

  “得把这身杀气藏起来，越深越好。现在的我，就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太惹眼了。”

  苏如晦站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洗去了身上的血腥味。

  他怀里揣着那几张还没写完的字帖，向着丁字区深处走去。

  那里，住着能帮他“洗心”的人。

  ……

  “静室”内。

  王守仁依旧在地上写写画画，只不过今天的他，神色比往常更加憔悴。废太子入狱的消息，显然对这位老人的打击极大。

  “小哥来了。”

  听到脚步声，王守仁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怎么换了一身衣裳？身上的血腥味虽淡了，但那股子寒意，却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大儒就是大儒。

  即便没有修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也比什么探测法术都管用。

  苏如晦也不隐瞒，放下食盒，恭敬地行了一礼：“前两日奉命监斩了一批邪教徒，染了些煞气，心神不宁。特来向老先生求教，如何静心。”

  王守仁抬起头，看着苏如晦。

  他看到了年轻人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戾气。那是杀生之后必然留下的痕迹，若是处理不好，轻则性格大变，沦为杀人狂魔；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王守仁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小哥，你杀那些邪教徒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苏如晦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想的是变……想的是除恶务尽，想的是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差点说出“变强”。

  王守仁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字：“你看这‘仁’字。二人为仁。人活于世，若是心中只有自己，那是兽；心中有他人，方为人。”

  “你杀人，是为了私欲，还是为了公义，这一念之差，便是魔与佛的区别。”

  “我不懂佛，也不懂魔。”苏如晦摇了摇头，“我只想活得安稳些。但这世道，不杀人，人便杀我。”

  “那便把‘杀’字藏起来。”

  王守仁捡起一根树枝，递给苏如晦，“写字吧。什么时候你能把你心中的刀意，化作这笔下的墨意，你的心，也就静了。”

  苏如晦接过树枝。

  他学着王守仁的样子，在地上开始写字。

  起初，他的字锋芒毕露，每一笔都像是在砍人，树枝划过地面，竟然留下了深深的沟壑，那是真气外泄的表现。

  王守仁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两句：“太刚了，易折。这里要缓，要圆润。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如晦沉浸在写字之中。

  他发现，儒家的书法之道，与武道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控制笔锋的轻重缓急，其实就是在控制真气的输出频率。

  慢慢地，他体内的《真龙诀》和《养刀术》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

  原本暴躁的血煞之气，在王守仁那无形散发的浩然正气引导下，被包裹上了一层柔和的外壳。就像是一把绝世凶刀，被收入了古朴的剑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苏如晦手中的树枝停下。

  地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静”字。

  这个字，乍一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拙劣。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山岳般的沉稳。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藏入了这笔画的最深处。

  【观摩大儒书法，感悟心境。】 【获得特殊状态：藏锋（虽然身怀利器，但气息如凡人般平和，可完美规避同境界及以下的探查）。】 【《养刀术》境界提升：刀随心走，收放自如。】

  成了！

  苏如晦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了。

  他再次看向王守仁，眼中的敬意更浓。

  这位老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在精神境界上的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所谓的武道宗师。

  “多谢先生指点。”苏如晦深深一拜。

  王守仁看着那个“静”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子的悟性，简直是他生平仅见。只用了一个时辰，竟然就能将那一身滔天的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这等心性控制力，若是去考科举，怕也是个状元之才。

  “孺子可教。”

  王守仁笑了笑，“小哥，若是有暇，以后多来陪老夫说说话吧。这牢里太冷，有个人写写字，也算是一种慰藉。”

  “定当常来。”

  苏如晦应下。

  他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一个“经验包”，更找到了一位真正的人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