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来访
作者:黯然苏打粉
余琴站在储藏室门口,朝里望了望。过道已经清理出来,杂物分类堆放整齐,几个木箱表面擦拭干净,靠墙摆放。
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抿了抿嘴,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熙珍,过来。”她朝宋熙珍招招手。
宋熙珍走过去,站在沙发前。
余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脸上。
“今天辛苦了。”余琴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
“储藏室收拾得不错,不过明天还有别的活儿,院子里的杂草该拔了,花坛也需要整理。”
许婶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余琴,院子里的活儿一直是老张每周来打理一次。”她抬起头,看向余琴。
“老张是司令安排的人,专门负责院里几家首长家的园艺,咱们自己不用插手。”
“老张是负责园艺,但细节处总得有人盯着。”余琴不以为然。
“再说了,熙珍反正也得打扫院子,顺手把杂草拔了,把枯枝清理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院子清扫是清扫,园艺是园艺,两码事。”许婶的声音硬了几分。
“老张是专业干这个的,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万一熙珍不小心把什么名贵的花木当杂草拔了,谁负责?”
余琴的脸色微微一变。
“许婶,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为难熙珍似的。”她扯出一个笑。
“我就是觉得,既然熙珍在这儿干活,就该把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利索,蒋哥哥每天回来,看着整洁的院子,心情也好不是?”
“小蒋心情好不好,跟院子里有几根杂草没多大关系。”许婶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
“余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工作分配得有度,熙珍是来做保姆的,不是来做苦力的,明天她继续打扫屋里就行,院子的活儿,等老张来。”
这话说得很直接,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余琴盯着许婶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行,许婶您说了算。”她站起身,语气轻飘飘的,“反正这个家,现在是您做主。”
说完,她转身上楼,脚步声比下来时重了许多。
许婶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宋熙珍,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声说。
“熙珍,你去歇会儿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宋熙珍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像打了一场无声的仗。
虽然许婶护着她,但余琴的刁难越来越明目张胆,也越来越难应付。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稿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楼上的房间里,余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镜子里的人影年轻、漂亮,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甘和怨怼。
她想起今天许婶看她的眼神,那种洞悉一切却又隐忍不发的目光,让她心里发慌。
这话什么意思?
余琴咬了咬嘴唇。
她放下梳子,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宝贝:几对耳环,一条细金链子,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她站在蒋家院子里,身后是那栋气派的小楼。
她穿着那件大红褂子,笑得灿烂。
那时她才十五岁,第一次来城里,第一次见到蒋厉川。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她想要的。
这些年,她一直等着,等着自己长大,等着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蒋家招保姆,她求了姑姑好久,才得到这个机会。
可现在呢?
余琴盯着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宋熙珍。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铁盒底层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展开,是一封介绍信。
余琴的手指在宜城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宜城。
蒋哥哥前段时间特意跑了一趟宜城,说是帮战友找人。
找谁?
会不会就是找宋熙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许婶那么护着宋熙珍?为什么蒋哥哥对她的事那么上心?
为什么……
余琴的手微微颤抖。
她将介绍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底层,盖上盖子。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
她余琴,是司令看好的人。
只要她抓住机会,只要她……
楼下传来许婶叫吃饭的声音。
余琴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起身下楼。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余琴反常地安静,只埋头吃饭,偶尔夹菜,也不怎么说话。
许婶和杨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作声。
宋熙珍更是沉默,只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晚饭快结束时,余琴忽然开口:“许婶,明天我想请半天假。”
许婶抬头:“有事?”
“我姑姑让我明天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余琴说,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行。”许婶点点头,“早点回来。”
“知道。”余琴应了声,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离开饭桌,上楼去了。
杨婶等她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她这又憋什么坏呢?”
许婶摇摇头,没说话。
许婶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
“熙珍,明天余琴不在,你上午把屋里打扫完,下午就休息吧,这些天你也累了。”
宋熙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许婶,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歇。”许婶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熙珍没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
许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緒。
这孩子,太能忍,也太让人心疼。
第二天上午,余琴果然一早就出门了。
她特意打扮过,穿了那件水红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抹了点口红。
临出门前,她站在客厅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地拎着小包离开。
她一走,整个家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杨婶在厨房里哼起了小调,许婶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
宋熙珍依旧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她先把二楼打扫干净,然后是一楼。
动作利落,效率很高,不到十一点就全部完成了。
“熙珍,歇着吧。”许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下午没事,你想写东西就写东西,想休息就休息。”
宋熙珍点点头,却没回房间,而是去了院子,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来蒋家后,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放松。
没有余琴挑剔的目光,没有那些刻意刁难的任务,只有她自己,和这个安静的院子。
她扫完落叶,又去打了桶水,浇了浇窗台上那盆绿萝。
绿萝长势很好,藤蔓已经垂下来很长,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宋熙珍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熙珍。”
许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熙珍转过身。
许婶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喝口水,歇会儿。”
“谢谢许婶。”宋熙珍接过水杯,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许婶在她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宋熙珍依言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熙珍,”许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宋熙珍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我……还没想好。”她如实说,“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许婶转过头,看着她:“你是个好孩子,勤快,踏实,心性也好。不该一直在这儿当保姆。”
宋熙珍垂下眼:“许婶,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工作,能挣钱,还能有自己的时间写点东西。”
“写东西?”许婶有些惊讶,“你在写东西?”
宋熙珍点点头:“嗯,给报社投稿。”
许婶眼睛亮了一下:“投稿?投中过吗?”
“还没消息。”宋熙珍说,语气平静,“编辑说让我等等。”
“那肯定能中。”许婶的语气很肯定。
“你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写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宋熙珍笑了笑,没说话。
有文化吗?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确实读过不少书,也写过一些东西。
但那时候的她,被婚姻和家庭束缚,那些才华都被埋没了。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重复那样的生活。
“许婶,”她轻声说。
“我现在就想好好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挣自己能挣的钱,其他的,不想太多。”
许婶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活得通透。
“也好。”许婶点点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心里踏实,熙珍,你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有些事有些人,不值得你费心。”
这话意有所指。
宋熙珍听懂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许婶。”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许婶起身回屋了。
宋熙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飘过的云,心里一片宁静。
她知道,余琴不会罢休,矛盾也不会就此平息。
但至少此刻,她是自由的。
这就够了。
下午,宋熙珍在房间里写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故事一点点推进。
写到关键处,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她才回过神来。
余琴回来了。
听声音,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稍大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奉承。
是余琴的姑姑,余婶。
宋熙珍放下笔,轻轻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楼下客厅里,余琴和余婶正坐在沙发上说话。
余婶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琴儿,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余婶拉着余琴的手,语气亲昵。
“挺好的,姑姑。”余琴笑着说,“许婶和杨婶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余婶连连点头,“司令特意交代过,让你在这儿好好住着,缺什么就跟我说。”
她的声音不小,显然是故意说给厨房里的许婶和杨婶听的。
许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茶盘:“余婶来了,喝口茶。”
“哎呀,许婶,您太客气了。”余婶连忙起身接过茶盘。
“我来看琴儿,还麻烦您倒茶,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的。”许婶语气平淡,“余琴在这儿帮忙,您来看看也是常理。”
余婶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抿了口茶,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这家里收拾得真干净。”她啧啧称赞,“许婶,您真是个能干人。”
“都是分内的事。”许婶说。
余婶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许婶,我听说前两天家里出了点小事?琴儿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说是蒋同志有件衣服坏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许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有这么回事,一件旧衬衫,袖口裂了道口子。”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余婶一脸惋惜。
“蒋同志的东西,哪件不是精贵的?这衣服是怎么坏的?查清楚了吗?”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厨房方向。
宋熙珍站在门后,手指微微收紧。
“查清楚了。”许婶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衣服放久了,料子脆了,自己裂的。小蒋说了,一件衣服而已,不用太在意。”
余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婶会这么说。
余琴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她很快恢复常态,拉着余婶的手说。
“姑姑,许婶说得对,一件衣服而已,蒋哥哥都不在意,咱们就别提了。”
“也是,也是。”余婶干笑两声,“蒋同志大气。”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余琴送她到门口,两人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余婶才离开。
回到客厅,余琴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她看了许婶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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