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恶意

作者:黯然苏打粉
  许婶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顿了几秒。

  宜城。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的记忆里。

  她记得宋熙珍刚来时说过,自己是宜城人。

  而小蒋前段时间特意跑了一趟宜城,说是帮战友找人……

  许婶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只是巧合吗?还是说,小蒋要找的人,就是熙珍?

  她轻轻合上抽屉,抹布在光滑的木质表面来回擦拭,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些。

  心里像是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楼下的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是宋熙珍和杨婶在收拾晚餐的残局。

  许婶走到窗边,透过玻璃,能看到院子一角昏黄的灯光下,宋熙珍正提着水桶,在擦拭储藏室门框上最后一点灰尘。

  那姑娘的背影单薄却挺拔,动作有条不紊,即使干了一整天的重活,也不见丝毫懈怠或怨怼。

  许婶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熙珍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通过试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听自己交代工作。

  眉眼温顺,眼神却清亮,不像一般农村姑娘那样怯生生的,也不像余琴那样带着明显的算计。

  这样一个人,会是小蒋要找的那个结了婚的女人吗?

  许婶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更何况,如果熙珍真是小蒋要找的人,以那孩子的脾气,怎么可能让她在家里当保姆,还任由余琴这样欺负?

  她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路过余琴房间时,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余琴跟着哼唱的调子,跑音跑得厉害。

  听着都让人心烦。

  许婶的脚步顿了顿,继续朝楼下走去。

  厨房里,宋熙珍正在清洗最后几个碗碟。

  杨婶在一旁擦灶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熙珍,你手背上那伤口记得涂药,别沾水。”杨婶瞥见她手背上的红痕,叮嘱道。

  “嗯,涂过了。”宋熙珍将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许婶走进厨房,两人停下话头。

  “许婶。”宋熙珍轻声打招呼。

  “嗯。”许婶应了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熙珍,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宋熙珍擦干手,将围裙解下,叠好放在一旁,“储藏室的过道清出来了,里面的箱子我没动,按您说的,等蒋同志回来再处理。”

  “好。”许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熙珍,你是宜城哪个大队的?”

  宋熙珍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许婶:“许婶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许婶移开目光,语气尽量自然,“以前我有个远房亲戚也是宜城的,好些年来往了。”

  宋熙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

  许婶从不过问她的私事,今天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杨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接口道:“宜城离这儿可不近,坐火车得大半天吧?熙珍你一个人过来,家里人不担心?”

  “家里……没什么人了。”宋熙珍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过来找我爸妈,他们以前在这儿工作。”

  这话半真半假。

  找父母是真,但“家里没什么人”却是在刻意淡化过去。

  她不想提起顾家,不想提起那段如同噩梦的婚姻。

  许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主要是杨婶在说,宋熙珍偶尔应一声,许婶则有些心不在焉。

  等厨房收拾妥当,宋熙珍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间了。

  许婶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许婶,您怎么了?”杨婶察觉到她的异样,“今天看着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许婶摇摇头,“你也早点休息吧。”

  “欸。”杨婶应了声,擦干手,也回了自己房间。

  许婶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会儿,目光扫过整洁的灶台、摆放有序的厨具,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宋熙珍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绿萝上。

  翠绿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藤蔓垂下来,给这个朴素的厨房添了一抹生机。

  她想起余琴昨天还说这盆绿萝“碍事”,要扔出去,是宋熙珍轻声说了句“能净化空气”,才勉强留了下来。

  一个懂得在枯燥生活中寻找一点点绿意的人,应该不会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吧?

  许婶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容易胡思乱想。

  她关掉厨房的灯,也回了房间。

  这一夜,许婶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反复出现一些零碎的画面:小蒋阴沉的脸,蒋司令威严的目光,余琴得意的笑,还有宋熙珍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宋熙珍依旧早起。

  虽然不用准备早饭,但她习惯了这个时间醒来。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她换上那身蓝色工作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余琴昨天说了,今天要继续打扫储藏室,还要把一楼所有的窗户玻璃里外擦一遍。

  宋熙珍站在储藏室门口,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杂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与晨光交织,照亮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先从那几个木箱开始。

  按照许婶的吩咐,不动里面的东西,但要把箱子表面彻底清洁干净。

  第一个箱子是昨天看过的“旧衣”箱。她拧干抹布,仔细擦拭箱盖和箱体。

  木料很结实,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擦去灰尘后,露出原本深褐色的光泽。

  擦到第二个箱子时,宋熙珍注意到箱盖上没有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一条缝,朝里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些笔记本、信件,还有几本相册。

  她立刻合上箱盖,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这是别人的隐私。她提醒自己。

  但刚才那一瞥,她似乎看到相册封面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旧式军装,身姿挺拔。

  应该是蒋司令年轻时的照片吧。她想。

  第三个箱子最沉。

  宋熙珍费了些力气才把它搬到光线好的地方。箱盖上同样没有字,但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铜锁——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搭扣上。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她专心擦拭箱子表面,动作轻柔而仔细。灰尘一层层剥落,露出木材温润的质感。

  这些箱子虽然旧了,但做工扎实,用料讲究,能看出主人当年的家境和品味。

  “熙珍!”

  余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宋熙珍直起身,回头看去。

  余琴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的丝带,头发精心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储藏室门口,用手帕掩着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怎么又点油灯?一股煤油味,难闻死了。”余琴抱怨道,“还有,这都几点了?玻璃还没开始擦呢。”

  “我先收拾储藏室。”宋熙珍平静地说,“擦玻璃需要梯子,我待会儿去搬。”

  “那就快点。”余琴催促,“中午之前要把一楼所有玻璃擦完,下午还有别的活儿。”

  “好。”宋熙珍应道。

  余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打量着储藏室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几个木箱上停留片刻,忽然说:“这些箱子擦干净了?”

  “表面擦干净了。”宋熙珍说,“里面的东西没动。”

  “里面装的什么?”余琴走进来,全然不顾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她崭新的皮鞋。

  “不清楚。”宋熙珍说,“许婶说等蒋同志回来处理。”

  “有什么好等的?”余琴不以为然,“既然是旧东西,打开看看,没用的就扔了,省得占地方。”

  她说着,伸手去掀那个没上锁的箱子盖。

  “余琴。”宋熙珍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略微提高了一些。

  余琴手一顿,回头看她,眼神不善:“怎么了?”

  “许婶特意交代过,里面的东西要等蒋同志回来处理。”宋熙珍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坚定,“我们还是先做别的吧。”

  余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熙珍,你这是拿许婶压我?”

  “不是。”宋熙珍摇头,“只是转达许婶的话。”

  “行。”余琴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你就继续擦你的箱子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中午之前玻璃必须擦完,不然……”

  她没说完后半句,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转身离开时,余琴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故意走得很慢,姿态优雅得像在舞台上。

  宋熙珍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继续擦拭第三个箱子。铜锁虚挂在搭扣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上午十点左右,宋熙珍终于擦完了储藏室所有箱子的表面。

  她将油灯熄灭,收拾好工具,去院子里搬梯子。

  梯子很沉,是那种老式的竹梯。她一个人搬有些吃力,只能拖着走。竹梯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熙珍,我来帮你。”杨婶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费力的样子,赶紧上前搭把手。

  两人一起将梯子搬到客厅窗户下。

  “余琴又让你擦玻璃?”杨婶压低声音,“这才几月份,擦什么玻璃?等入冬前擦一次不就行了?”

  “她说玻璃脏了,影响采光。”宋熙珍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杨婶不满,“小蒋在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讲究。”

  宋熙珍没接话,爬上梯子,开始擦玻璃。

  清水里兑了点白醋,擦出来的玻璃格外透亮。

  她先从里面擦起,动作熟练而稳当。湿抹布擦过,再用干布抹一遍,玻璃上不留一丝水痕。

  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客厅顿时明亮了许多。

  “熙珍,你小心点。”杨婶在下面扶着梯子,不时抬头叮嘱。

  “嗯,我知道。”宋熙珍应道。

  擦到第三扇窗户时,余琴又出现了。

  她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踱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一副监工的模样。

  “熙珍,上面那块没擦干净,有印子。”她指着玻璃上角。

  宋熙珍伸长手臂去够,梯子微微晃动。

  “你站稳点。”余茶抿了口茶,语气轻飘飘的,“摔下来可不好。”

  杨婶忍不住开口:“余琴,你要不先回屋?熙珍擦玻璃,你在这儿坐着,她紧张。”

  “我紧张什么?”余琴挑眉,“我就是看看她干活认不认真。杨婶,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妨碍她。”

  杨婶气得想反驳,宋熙珍在上面轻声说:“杨婶,没事的,您去忙吧。”

  杨婶看了看宋熙珍,又瞪了余琴一眼,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厨房。

  余琴满意地笑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一边喝茶,一边“指导”宋熙珍工作。

  “左边一点……对,就是那儿……啧,你用点力,那块污渍还在……”

  宋熙珍一声不吭,按照她的要求一一调整。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腾出一只手,用手背擦了擦,继续。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直直照进客厅。

  余琴坐的位置正好在光斑里,她嫌晒,挪到了阴影处,但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熙珍擦完里面,开始擦外面。这需要将梯子搬到院子里,从外面爬上去。

  外面的活儿更吃力,要仰着头,手臂举得更高。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玻璃上的污渍。

  余琴不知何时走到了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透明的玻璃相遇。

  余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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