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赌协议

  陆明在屏幕那头，心脏猛地一跳。

  江寻月这话……听起来是全力支持他，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身家信誉，可不知为何，他非但没有感到预期的欣喜和得意，反而隐隐生出一丝怪异的不安。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从前那种全心全意信赖他、依赖他的光芒。

  她的支持，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距离感的表态，甚至……有种将他一同绑上赌桌的意味。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不事先和他商量，就这样自作主张？

  “双倍补偿？”

  杜海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会议桌面，眼底闪过一抹浓厚的兴味。

  短剧的投资虽然不算高，但他们几家投进来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万。如果真能拿到双倍赔付，倒也不算亏，至少保本无虞。

  问题是……眼前这家规模不算顶尖的公司，真有那个资金实力吗？能拿出上亿的流动资金来兜底？

  “江总，陆总，”杜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屏幕里的陆明和面前的江寻月之间逡巡，“不是我不信二位。但‘对赌’这种事，光靠口头承诺可不行。我们需要白纸黑字的合同——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那种。”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其他几位投资方代表也纷纷点头附和。对他们而言，女主角是谁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资金安全和项目盈利。没有具有约束力的合同，他们无法向上头交代，更无法安心。

  “好，没问题。”

  江寻月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屏幕那头的陆明瞳孔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劝阻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震惊地看着江寻月，心底那点因她“眼睛微红”而升起的掌控感和得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想要廖婉清当女主角，是想不费力气地捧红情人，再把江寻月的短剧算计过来，借项目赚钱，证明自己的实力。

  可他从未想过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双倍赔偿？那逼近九位数的金额，他的公司哪里掏得出来？流动资金链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但江寻月已经轻飘飘地答应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现在跳出来反对，岂不是显得他陆明畏首畏尾、毫无担当？连个女人都比不上？他几乎能想象到杜海那些人脸上会露出怎样讥诮的神情。

  一股郁结的憋闷感堵在胸口，陆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寻月吩咐法务准备合同，看着她与几位投资方代表逐一签署文件。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杜海在签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时，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放松又玩味的弧度。他将合同递给助理，抬眼看向江寻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意味：

  “江总爽快。既然合同已签，我们大抖这边，女主是谁便不再过问。我们只看最终的市场数据和盈利报告。”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所以，后续若是再有其他……人事调整，只要不违反合同核心条款，也无需再特意通知我们了。”

  旁边几位投资人闻言，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已经换了个明显“不够格”的廖婉清，底线早已突破，后面再换谁，难道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只要有钱赚，有合同保障，他们乐得轻松。

  江寻月心中微讶，这杜海倒是个人精，话没说透，却给她留足了操作空间。她面上不显，只是得体地微笑颔首：“多谢杜总和各位的理解与支持。后续项目有任何重要进展，我一定会及时同步。”

  送走几位投资方代表，会议室里瞬间空旷下来。江寻月走到主控台前，正准备切断与陆明的视频连接——

  “江寻月！你刚刚是不是疯了？！”

  陆明的咆哮声猛地从音响里炸开，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几乎要撑满整个分屏画面。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点虚伪的体面，额角青筋暴起，眼睛瞪得通红：

  “这种事你也敢答应？！你跟我商量了吗？！啊？！要是赔了怎么办？！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要拉我一起给你陪葬吗？！”

  他气得在屏幕那头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摄像头都晃了晃。

  先前对江寻月那点若有若无的“失望”和“她变了”的感慨，此刻早已被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取代。

  这个女人，不仅不再听话，还开始擅作主张，甚至把他拖进这么大的风险里！她到底想干什么？！

  江寻月看着屏幕上那张因暴怒而狰狞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抱起手臂，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向陆明的痛处：

  “廖婉清，难道不是你亲自指定、再三要求必须上的女主角吗？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着想’，替你扫清障碍，达成你的心愿？当初要她当女主的是你，现在不愿意的也是你，你要干什么？”

  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更何况，签这份对赌协议，搭进去的不仅是你的公司，我的公司、我个人的信誉也全部押上了。我都这样做了，你身为另一个合作方，不参与对赌，那些赞助商怎么可能相信？”

  “陆明，我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好处你想全占，风险却一点不想担？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明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是，是他要求的……可他当初只是想要个顺水人情，想用这个资源捧廖婉清，顺便向江寻月展示自己的“权威”，他哪想过会演变成需要签对赌协议的惊天豪赌？！

  廖婉清才刚有点起色，她扛得起这么大的项目吗？万一搞砸了……陆明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可……可你也不能完全不跟我沟通！”他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新的攻击点，试图用“情感”绑架来掩饰自己的理亏和恐惧，“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被你代表、替你背锅的工具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

  即便他喜爱江寻月，可是这件事情是和他亲手创立的公司有关的！他没有办法原谅江寻月的自作主张！

  江寻月彻底失去了耐心，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她冷冷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刚才那种情况，箭在弦上，投资方咄咄逼人，我怎么和你‘沟通’？等你慢悠悠打草稿吗？陆明，别没事找事，胡搅蛮缠，如果不是你非要廖婉清成为女主，哪里有这么多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给出最终选择：

  “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这个风险，不愿意为你的‘指定女主角’承担这份责任，那么很简单——我现在就通知下去，女主角换回张黛恩，这份对赌协议，自然作废。我的公司，也不必陪你冒这个险。”

  “你——！”陆明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屏幕，手指颤抖，“江寻月！你现在是在威胁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全是狗屁！

  虽然她现在依旧是一副为自己打算的模样，可却让陆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陌生。

  “随你怎么想。”江寻月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看了一眼腕表，“今天下午剧组就要启动前期宣发，如果你决定用廖婉清，让她下午四点前到公司报到，参与定妆和物料拍摄。如果四点我看不到人——”

  她直视着屏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女主角，就定张黛恩。我说到做到。”

  “陆明，我给了你机会了。”

  说完，不等陆明反应，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瞬间暗下，映出她冷若冰霜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