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雅妃

  沈婉婉细想一番，若柔妃果真死得蹊跷，不可能完全没有蛛丝蚂迹，而且以李晏的心思，必定已经调查过了，但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反正自己也有时间，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未尝不可。沈婉婉现在，愈发爱去重铭楼了，一是查看大小战役的记录，多多了解，也可以汲取前人的教训。打仗毕竟也是需要计谋和经验的，她首战告捷，也是出奇不意，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每每翻到关于父亲当年的记录，沈婉婉就全身热血沸腾，要是自己早生十几年就好了，她可以亲自参与那些战事。想当年，父亲在全天下，都算得上传奇人物。

  可惜，他擅长征战沙扬，却不知人心险恶，竟然被诬陷成叛党，沐府被灭门。将军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该蒙受如此冤屈。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男儿当马革裹尸，是为荣耀。

  心中同时又交织着痛恨和忧伤，沈婉婉一页页地翻过，心中如同被油煎过一般。却又感到一阵温暖，觉得自己离父亲好近。而且，他们现在，不仅是父女，更是战友。父亲说过的话，她引以骄傲，虽是女子，她却想让在天之灵的父亲看见，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女儿。

  宫里的人，都知道沈婉婉天天除了在校场点兵，就是在重铭楼查阅卷宗，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像沈婉婉这样的嫔妃，倒还是前所未见。像是嫔妃，又不像是嫔妃，还没有哪一个嫔妃，像她这般自由的。

  沈婉婉也留了心，查看前朝嫔妃的卷宗。先皇有三宫六院，嫔妃众多。关于柔妃的记录，其实沈婉婉从前也看过，甚至几乎能背得下来了。但沈婉婉还是想要，翻看第一手的资料，怕自己记忆有所出入。

  柔妃，梁国人，卷宗上面记录，她是梁国宗室女子，性情柔顺讨喜，故得名。她并不是梁国真正的公主，按照虞国宫规，最多升至嫔位。但先皇硬是力排众议，将其晋升为妃。可见，先皇确实太偏宠柔妃。

  然而，先皇的这份偏宠，对柔妃来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沈婉婉坐在木架下，慢慢地翻着卷宗，身上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散发出淡淡的荷香。这是她最近自制的荷花香粉，闻着便清新，可以去乏。

  卷宗上面，也只是寥寥数笔，却是一个女子短暂的一生。柔妃自从从梁国来到了虞国，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最后尸骨无存。而且因为她的出身，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得抚养。她的一生，也不过是为傀儡的一生。

  沈婉婉忽然想到，既然柔妃是梁国人，当时梁国送来的公主和宗室女子，也许不止她一人吧。沈婉婉想到这里，就来了精神，立即将其他卷宗，一一翻了出来。

  没一会儿，沈婉婉就发现了端倪。当年，确实还有一位来自梁国的嫔妃，而且，是和柔妃一起进宫的，她还是一位公主。这位梁国公主，并不得宠，不仅相貌平平，而且为人比较任性，但因为她是公主出身，所以先皇太后做主，她进宫不久，就给她晋升了位分，册封为雅妃，但架不住，先皇不喜欢，直到她离世，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这位雅妃，不仅是和柔妃一起入的宫，她们还都是因为瘟疫离世的。雅妃在后宫里并不怎么受欢迎，也没有朋友，只有同为梁人的柔妃，平时和她来往密切一些。

  沈婉婉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薄薄的一页纸，便是一个女子的一生了。如果不是自己偶然来翻阅，这些过往，也就埋在了烟尘里了。

  她们已经去世多年，柔妃为人温和，还算有些人缘，有人记得她，偷偷地祭拜她，倒也不算意外。但这位雅妃，再不被人记得。

  而不管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现在，再不会有人提起她们了。稳稳立于不败之地的，还是太后。

  沈婉婉忽然想起，顾二爷年轻之时，也曾随父亲进过宫，说不定，他是见过柔妃和雅妃的吧。比起这些冷冰冰的记载，当然还是亲见者的说明，来得更为真切。

  重铭楼里的白天，也是阴沉沉的，因卷宗太多，有的都是前几朝的了。虽是长夏，里面却总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偶尔有一丝风进来，也像是沉沉的叹息声。

  沈婉婉刚进来时，脚步轻盈，一袭淡绿色的衣裳，清透爽利，好不自在，随南风而入，重铭楼内，光线渐渐暗淡，而窗外，是明晃晃的日光。

  就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叫前世，一个叫今生。

  当她抬起脚，走出重铭楼的时候，只觉得，脚步都沉重起来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在里面泡了大半日，身上也有了凉意，一走出来，倒是不适应似的了。

  沈婉婉正下台阶呢，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喊，“婉婉。”

  是李晏来了，他一下朝，就找了过来。当看到沈婉婉从重铭楼出来，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笑意微微，说道：“婉婉，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婉婉也是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呢，便笑道：“臣妾闲来无事，听说重铭楼是宫里最阴凉的所在。所以，就到这里来消暑了。”

  这一点倒也没错，这里，确实凉快，甚是渗入骨子里的凉。尤其是看了半日卷宗，那股凉意，直入骨髓。李晏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说道：“婉婉，你知道吧，你叫朕好找。他们说，你现在，天天泡在重铭楼里，埋头苦读，不必那么着急的。”

  沈婉婉笑道：“我记得，虞国的皇后，也需要熟知前朝旧事，尤其是外来的嫔妃，更是要多多学习，这重铭楼里，有太多前辈，可以为我的榜样了。”

  李晏顶着大日头，来找沈婉婉，见沈婉婉犹未尽，眼神是无奈的。但当着众人，他笑道：“朕的皇后，果真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