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沈婉婉好难过

  这两日，李晏在朝堂之上，和众臣吵得不可开交，据说其中，极力支持和亲的，居然就是郑氏家族。其中，郑尚书不顾年老体弱，执意上朝，口口声声称，为了国家社稷，男人可以战死，为何女子不能稍微做出一点点的让步？

  再说了，梁国乃是大国，不管哪位公主嫁过去，都不算吃亏。如今是梁国太子纳侧妃，将来侧妃，也不是不可能成为皇后的。这不是委屈，这是难得的好时机啊。

  众臣皆附议，而且梁国皇帝已经听闻，清许公主美丽端方，为人最是良善，早就在列国的公主中，享有美誉。所以，梁国那边，也是有意清许公主的。

  沈婉婉随时留意着和亲之事的动向，但前朝传回来的消息，却让她越发不自在起来了。沈婉婉也不知道，李晏还可以和那帮人抗衡多少时候。她在向阳宫里，无聊又心烦地踱着步，做什么都没有心情。

  连晴也知道她的心事，便劝道：“娘娘，你不必忧心，纵使公主去和亲了，好歹咱们虞国也是大国，他们必会善待公主的。”

  沈婉婉摇头笑着，连晴这也是找不到安慰自己的话了，她小小年纪就入了宫，后宫是什么样子，她不是不知道。而一个外国的公主，嫁到陌生的国家，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这也不难想象。

  列国和亲，联姻的女子，少有善终的。不说别的，就说和自己一起，嫁入这虞宫的那几个，除了上官淳最后回了夏国，别的那些人，都已经香消玉殒，含恨而终了。要不是沈婉婉命硬，又习得一身好武艺，也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沈婉婉现在，都有些害怕去见清许公主了。她一见清许公主，就替清许不平，又觉得自己没用，又怕璇梦那张嘴巴忍不住，把朝堂之上的事说出来。但心里又一直挂着那边，眼前总是浮现着，清许公主那双透着淡淡凄然的眼眸。

  沈婉婉正叹着气，太后那边来人了，告诉她说，午后太后想出宫走走，要沈婉婉做陪。沈婉婉愣了愣，不知其用意。

  接下来，那人说道：“太后娘娘说了，想去杏园看看。”

  沈婉婉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这太后，该不会是要上门，逼清许公主答应和亲的事吧？她为何要拉着自己一起呢？沈婉婉面色惨白，却还是点了点头。连自己都接受不了，只怕清许公主更无法接受。

  沈婉婉拾掇了一阵，便去了太后宫里，和太后一起出行。今日是淡淡的阴天，更有几分闷热，似乎是要落雨。然而太后也不顾了，对沈婉婉说道：“皇后，今儿叫你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哀家想让你与我，一起去劝劝清许。和亲之事，她是最合适的人。”

  太后如此直接，沈婉婉却都不知，应该说什么了，太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她只是去劝说一个，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的人。沈婉婉正要开口，太后又说道：“皇后，哀家知道，你和皇帝，都不主张和亲，不过，此事事关大局，哀家虽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太后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沈婉婉已然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到了杏园，沈婉婉跟在太后身后，神色木然。璇梦见了太后，忙亲自奉茶，太后说她如今终于端庄了些，璇梦说自己向来端庄，只是要分人罢了，在太后面前，是绝不敢造次的。

  虽然璇梦屡屡和清悦公主闹不和，太后却也没有认真地理会。这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太后和璇梦的亲祖母交情够深厚，另一半，也是璇梦惯会在太后面前服软，太后也就罢了。

  当床榻上的清许公主，听闻太后来了时，她便费力地坐起身来，不顾自己腿伤未好，便执意下床，要给太后行礼。

  太后和沈婉婉等人进了屋子，见到消瘦的清许，太后先是慰问了几句。清许公主眼里顿时露出喜色，太后又让她先上床躺着，莫要伤着自己。

  太后让璇梦先下去，给自己准备几样药材，自己也想和清许说几句话。沈婉婉一听，便说自己也退下，让她们母女好好一叙。谁知太后却轻轻笑道：“无妨，皇后就在这里。”

  沈婉婉然真觉得骑虎难下，太后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清许公主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是女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沈婉婉只得守在一旁。太后坐在床榻边，看着清许公主，眼里泛着几许怜爱之意，伸出手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清许，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孝顺的，只是哀家也忙，总是忽略了你。”

  沈婉婉木然地看着太后演戏，但清许公主已经感动得不行的了，眼里有了泪意。太后稍微说点软话，清许公主就一副幸福得不得了的样子，真是好蒙骗。或许，她也知道，太后是别有用心的吧？

  终于，太后提到了和亲的事，“清许，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前儿梁国太子那边，派人来提和亲的事。哀家想，你——”

  太后还没有说完，清许公主的脸色已经变了，眼神变得黯然，嘴角却犹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婉婉已经不忍再看这一幕了。

  清许公主望着太后，一字一句道：“母后，你愿意让女儿去和亲吗？”

  屋子里顿时静寂无声，沈婉婉的心跳得厉害，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此时的她，恨不得拔腿就逃。她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这样的画面，还是让她觉得，是难以承受之重。

  过了好一阵子，清许才说道：“母后，女儿是非去不可吗？”她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不过就连太后，也不敢和她对视。

  太后垂下了眼眸，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不是母后非要你去，母后当然也舍不得你去。你也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只是，国家为大，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梁国和我虞国本就有隙，只怕接下来这几年，都不得安宁了。”

  太后又拍拍清许的手，说道：“若你不肯，母后自然也会帮着你。大不了，母后拼命和他们反抗，那些臣子，也不能拿我怎样。”

  沈婉婉看着太后的表演，不得不说，太后还是有一手的，她早就抓住了清许公主的软肋。只要太后说一句好听的话，清许公主的脑子，就好像不够用了。

  清许公主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沈婉婉，终于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点点头。一瞬间，沈婉婉的心好像裂开了，这丫头，也真是好糊弄啊。她明明不情愿，却被太后的三言两语，就给劝住了。

  太后用手帕抹着眼角，又替清许公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动容地说道：“哀家就知道，我的清许最听话了。”

  说罢，太后就起身，要去药房看看，沈婉婉却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太后让她一起去，沈婉婉说道：“太后，臣妾想再陪陪公主。”

  太后一走，沈婉婉就走上前，低声说道：“公主，你为何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此事？”

  清许公主眼里蓄着泪花，望向沈婉婉，神色中透出一股倔强来，“娘娘，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沈婉婉一怔，是啊，连亲生母亲都赶着要送自己和亲，她要如何反抗？她不会武功，不懂生存之道，卑微地活了这些年，可能今日，是太后和她说话最多的一日，虽然知道太后的用意，她要如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