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渐近尾声

  向原是一片平原，原本一路都是多山地形，到了向原，一下子全是平平整整的，所以自古以来，这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李浩与六王爷所带的军队，在此短兵交接，杀得日月无光，漫天卷地的厮杀声，呐喊声，哭叫声不绝于耳，黄烟滚滚，战鼓声不断！

  六王爷那边，人数本来已经减了不少，而且人心不齐，哪有心思打仗？不过是硬着头皮上阵，却被这边士气满满的将军杀得手足无措，本来就觉得六王爷是输定了，眼见着李浩和沈婉婉这边的气势，不少人更是直接当起了逃兵，或是举手，或是跪地投诚。

  不过三个时辰，胜负已可判，六王爷那边，损失惨重，原本也有七八千人的，如今折损几近一半，还有不少临阵倒戈的，直接当场投靠了李浩，和六王爷对着干。

  李浩见胜券在握，而且众将军也饿了，不如先吃了晚饭，再做打算。于是下令就地垒灶起锅，生火造饭。一边令嗓门大的骑兵，一边敲鼓，一边向对面喊话，只要他们立即投降，不再负隅顽抗，陛下必会宽大处理，不追究他们的错处。

  暮色苍茫，一钩新月渐渐升上天空，野草野花的香气，混着血腥气，呻吟声，还有哭喊声，以及这边兴高采烈的议论声，真是一言难尽。没一会儿，暮色中，就飘散出了饭菜的香味！豆子饭和煮杂菜，虽然是极简素的食物，却让饥肠辘辘的众人直流口水。

  众将士有说有笑，皆坐在草地上，欢天喜地地开饭了。而隔着几里地，六王爷那边，则是好生惨淡，伤亡惨重不说，就连伙夫也跑了，现在是几个士兵自己生火做饭，但先前并没有储备那么多粮食，都开始找野菜凑数了。

  月色渐渐明朗，沈婉婉便问李浩，“要不，今夜咱们好好歇歇，据骑兵来报，他们那边，已经严重缺粮了，饿着肚子打仗，必然是不行的。如果他们能主动投降，代价总是要小一些。”

  李浩含笑点头，说道：“娘娘你说得对，咱们打仗，是为了让他们投降，不是为了杀人。更何况，皇后娘娘，还在他们手上。临行前，陛下还跟我说过，一定要确保皇后平安。”

  沈婉婉看着李浩投过来的眼神，说道：“嗯。”

  她还是无法说出，皇后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好像只要她不说出口，这一切便都是假的，不存在的。沈婉婉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了下去，李浩还以为她是太疲惫了，便说道：“皇后娘娘，你先去营帐里歇歇吧。”

  沈婉婉摇摇头，说道：“你还是叫我蔷薇吧，我与你相识的日子也不浅，你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娘娘，叫得我头皮发麻。或者，你叫我沈婉婉也行，这是我的真名。”

  李浩又一次瞪大了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他回应道：“好的，皇后，蔷薇，不，婉婉？”他好像不知道，哪一个名字，才是最合适的，干脆都叫了一遍，然后又回过神来，说道：“蔷薇，怪不得皇后娘娘如此器重你。你看，你为了救娘娘，只身冒险而来，你真是重情重义之人。从前他们都说，你们苍云阁的人，都是冷面杀手，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你不是，他们还说我不会看人呢！”

  这个将军，也是话挺多的，沈婉婉却是全无心情，哪怕他把自己夸成了一朵花，她的心里，也毫无波澜。别人的话，是好是坏，她一向也不放在心上。

  到了后半夜，沈婉婉回营帐了，她哪里睡得着，眼前浮现出的，尽是皇后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觉，眼泪又流了一脸。这些年来，她已经不知何为哭泣了，除了在姐姐林兮遥离世的时候，就是现在，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做了这么多年杀手，她还是无法直面生离死别。

  她好像又成了，当初那个无措的小姑娘，地上血流成河，空气中惨叫声连连，连天上的残月，也好像被染成了血色。

  天色微亮，沈婉婉费力地睁开了双眼，起床的鼓声已经响起，沈婉婉直出帐篷时，更是面无一丝血色，双眼浮肿。李浩已经来到她的营帐前，兴奋地告诉沈婉婉，一早就又有二十几个敌军，前来投诚，看来，这场仗，将赢得毫无悬念。

  李浩一口气地说完，才觉沈婉婉精神很是不佳，连忙关切地询问：“蔷薇，你怎么了？是昨夜睡得不好么？做噩梦了？”

  沈婉婉木然地点点头，李浩又大献殷勤，说道：“你放心好了，梦总是反的嘛，咱们今日，必是铩羽而归。”

  沈婉婉点点头，听到外面的动静，问道：“又开始了么？”

  李浩兴高采烈地点头，说道：“如今我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六王爷说我不过是个莽夫，我今天要让他知道，他是如何被我这个莽夫拿下的！”

  军中人人皆兴奋得很，今日一战，人人有功，皆当封赏。只有沈婉婉，在这喜庆的氛围中，感到了一丝丝悲凉。她不愿意面对的，终将是来了。

  又是一个好天气，即使是漫天尘烟，也遮不住鲜红的太阳，沈婉婉坐在马上，弓箭一拉，对面的敌军，齐刷刷倒下，而李浩也不遑多让，他亲自上阵，与六王爷最器重的大将搏斗，两人的马都受了伤，皆跌了下来，李浩与那人扭打厮杀在一起，没几个回合，李浩便用手中的青龙刀，将对方的腿砍断了。

  此时，敌军纷纷四下逃窜，作鸟兽散。六王爷亲自坐阵，在马车上，气得吹胡子瞪眼，举着剑大喊给老子冲，后退者就地宰杀！

  沈婉婉冷冷地看着对面，没一会儿，一辆马车从后面缓缓驶来，马车的帘子，却是素色薄纱，里面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女子，身着红装，好生夺目。沈婉婉正诧异呢，六王爷向李浩喊道：“姓李的，你若再向前，我就杀了皇后，看你如何回去复命！”

  此话一出，李浩登时愣住了，沈婉婉心中一惊，却又一喜，莫非，皇后还活着？她凝神屏气，定定地望向马车，试图想要看清，那里面的人，是不是皇后。军中没有女子，或者，这人真是皇后？

  李浩果然犹豫起来，六王爷哈哈大笑，命令李浩道：“给我退！否则，我杀了她！”

  看着六王爷双眼喷火，忽忽如狂，李浩只得下令大军，暂时往后面退一里地，先稳住六王爷再说。万一真的逼急了他，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沈婉婉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那马车里的女子，心急如焚。莫非，军中逝去的尊贵的人物，并非是皇后？那层薄纱隔着，皇后应当也被控制住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静啊。

  沈婉婉看了看李浩，李浩说道：“蔷薇，反正他们是输定了，为了皇后，咱们就先退后几步，要是皇后真的出了事，只怕陛下承受不起。”

  沈婉婉却不能告诉李浩，这马车里坐着的人，可能不是皇后。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若是判断失误，只怕会酿成大祸。

  但沈婉婉也不肯后退，李浩拉她，她也仍是岿然不动。李浩说道：“蔷薇，为了皇后，咱们先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时已歇战了好一阵子，太阳也越升越高，视野倒是更清晰了，沈婉婉只恨自己，没有生得一双火眼金睛，都这个时候了，还被六王爷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