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沈婉婉失魂落魄

  沈婉婉呆呆地坐在房顶上，又看着马车驶进了院子。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声响起，沈婉婉听来，只觉得好生刺耳。

  那三辆马车，在夜色中奔驰而去，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沈婉婉仍是纹风未动，冻云府的大门倏地关上，沈婉婉心中又一紧。什么买卖，需要大半夜的上门？沈婉婉甚至能从空气中，嗅到不可言说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沈婉婉正准备离去，却听得院子里有人低语。她其实也不想听下去了。但是她超于常人的听力，还是让她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只听得一个人声音低低地，询问另一个人，“父亲，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给他们了？他们也没有给银子，这哪里是买卖，分明是强取啊。”

  另一个声音苍老许多，却透着深深的无奈，“写了欠条的，只怕，这欠条也是废纸一张了！”

  沈婉婉木然地听着，年轻的男子叹息道：“如今正是乱世，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平安，也只有认栽罢了！”

  沈婉婉本可以下去，问个清楚的，可是她又有些害怕，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她可以直面生死，但是她不能，直面某些人的生死。沈婉婉浸于墨染的夜色里，一双晶亮的眼眸，却透着说不出的忧伤。

  但如果不得到确定的答案，沈婉婉犹不死心，而且，她要如何向皇帝复命呢？总不可能，说皇后疑似被害了，这可不是一个杀手的风格。杀手应该是严谨的，不能加以随意的猜测。

  沈婉婉落到院子里的时候，便将本来就受了惊害的父子俩又吓了一跳，年长者强作镇定，夜色中虽看不清沈婉婉，但凭直觉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沈婉婉嗖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父子俩吓得直哆嗦，连忙求饶，“好汉饶命，要钱咱们就给钱，你开个价吧。”

  沈婉婉又将佩剑插了回去，说道：“你们不用紧张，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若能老实回答，我自然不为难你们。”

  父子俩连忙点头，沈婉婉便问刚才拉走的，究竟是何物，还有那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拉走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年长者还有些犹豫，年轻人却马上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刚才那些人，说是路过此地的大军，因有身份尊贵的人忽然过世了，所以急需冰棺一用。他们，还拿出了军中的令牌，我们也认不得，但是他们手中的刀和剑我都认得，都是绝世的好东西。我们哪敢不借，他们叫人抬走了冰棺，却只写了一张欠条，说是以后归还时再结账，也便两清了。”

  沈婉婉的眉头，不由得皱得越来越紧了，神色黯然。年长者又说道：“这位好汉，你就手下留情吧。整件事情，就是如此。犬子已经都交代了。听怕我这价值千金，盛夏也不化的冰棺，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沈婉婉顾不上再与他们攀扯，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火速离开了冻云府，策马飞奔，却不知回去以后，如何向皇帝说明。皇帝正在大力剿灭叛党，如果此时，骤然听到皇后离世的消息，只怕他未必能撑得住。

  天渐渐亮了，东方破晓，亮出鱼肚白来。沈婉婉的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落，像珍珠一般掉进了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到了京城城外的向原，尘烟四起，数不清的军士整整齐齐前进，踏步声，马蹄声，叫喊声振耳欲聋。一轮红日当空升起，更让人热血沸须。原来是将军李浩，带着大军杀出城来，准备拦截六王爷等人。

  沈婉婉一人一马，狂奔而去。到了李浩面前，他却是眼尖，一眼认出了沈婉婉，又是惊讶，又是欢喜，问道：“蔷薇姑娘，你，你找到皇后娘娘了吗？”

  沈婉婉脸色发白，沉默不语。李浩见她好生憔悴，眼神也不似往日，一点光采也无。他便说道：“蔷薇，你别难过，过些时候，叛贼就将抵达向原，我已接了陛下的命令，必会将他一举拿下！蔷薇，你就先去马车上，先歇一歇吧。过一会儿，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沈婉婉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我没问题的。”

  李浩满脸担忧地问道：“可是我看你的样子，实在太累了——”

  他还没有说完，沈婉婉甩了甩袖子，示意他闭嘴。李浩从来也见过沈婉婉，知道这个女杀手的脾性，那是说一不二的。如今两三载不见，她愈发不肯听别人的话了。

  沈婉婉心中悲戚，却无法对旁人言明。她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亲手宰了六王爷，替皇后报仇。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她都断然不会离开。六王爷谋权篡位之事，自然有人找他算账。然而沈婉婉一定要替皇后讨回公道！

  于是沈婉婉和李浩骑马，并肩而行，沈婉婉只是沉默不语，李浩不时地看看她，只觉得如今的沈婉婉，比以前更另古怪，更加高深莫测了，不由得眼中透出一丝敬佩之情，还开始没话找话，主动说道：“蔷薇姑娘，不，皇后娘娘，你可真是厉害，从一个杀手，成了虞国的皇后，不过，你的英姿飒爽，让我觉得，你更像一位将军呢。”

  沈婉婉冷着脸，一句话也不想说。李浩仍是堆着满脸笑，说道：“皇后娘娘，上个月，家妻刚为我生了一个闺女，他们都说，要是小子就好了。可我觉得，闺女也好啊，我倒希望，女儿也能披甲上阵，为国杀敌，自古以来，女儿家未必比男子逊色。”

  沈婉婉被他逗得一笑，这个李浩，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只是自从六王爷上位后，他就被流放到了外地。皇帝杀回京城后，就火速将他召了回来，命他带兵剿灭反贼。

  沈婉婉一想到皇后大约真的是不在世上了，心里就生生地被扯得疼，可是她自己又不肯开口，好像只要不说，皇后就还在。

  李浩哪里知道沈婉婉的心事呢，他踌躇满志，精神十足，眼下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又可以一血当日之耻。六王爷如今已是众叛亲离了，还能禁得住几多折腾？

  不远处，尘土飞扬，叫嚣声渐渐逼近。先前还无精打采的沈婉婉，立即挺直了腰身，目光也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前方。李浩说道：“皇后娘娘，要不，你到后面去，你身份尊贵，陛下说了，如果遇到你，一定要保护好你。”

  沈婉婉冷冷笑道：“一向就是我保护别人，还没有人保护过我呢，我不需要保护！”

  话毕，李浩下令大军加速前进，今日一定要速战速决，好回京复命领功。众将士满腔热血，齐声回应，人人的脸上，皆是十分坚定，一瞬间，沈婉婉也受到了感染，这种为正义而战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眼看着对面的敌军越逼越近，天昏地暗，恶战一触即发。李浩连忙让沈婉婉穿上了铠甲，并且给她配置了弓箭。而第一批先锋军，已经如潮水一般，势不可挡，向敌军席卷而去！

  沈婉婉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从前执行任务，都是独自一人，如今千军万马作战，让她热血沸腾，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定要杀敌百千，完成儿时的志向！

  李浩还是有些担心，时不时地看向沈婉婉，只怕万一她有一个闪失，自己也成了千古罪人。沈婉婉却大大咧咧地笑道：“李将军，你怎么墨迹起来了？战场之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砍下敌人的脑袋！”

  此话是儿时，父亲逗弄她时说的，她却永远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