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栗子，再往左一点，对，就一点点...”

  清芷宫的暖阁里，苏凝晚慵懒的躺在专属的逍遥椅上，眯着双眼，指挥者小栗子和宝珠，将一串刚剥好皮，冰镇的恰到好处的葡萄，用一根细细的绳子吊在离她嘴边半尺远的地方。

  “娘娘，这样，真的能吃到吗？”宝珠举着竹竿，手都酸了，满脸困惑。

  “这你就不懂了，”苏凝晚摇了摇小摇椅，嘴巴一张一合，试图去够那串晃悠悠的葡萄。

  这叫做增加获取食物趣味性，是防止老年痴呆的有效手段。

  在她即将成功的前一刻，一个宫女捧着刚从内务府令来的秋香色云锦，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今秋的新贡品到了。”

  苏凝晚的注意力即刻转移，有些泄气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玩了！拿过来我瞧瞧。”

  宝珠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竹竿，接过宫女手中的云锦，在苏凝晚面前缓缓展开。

  料子色泽华丽，在午后阳光的映射下，流淌着柔和的光。

  “咦？”宝珠用手轻轻摸着锦缎的表面，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娘娘，您摸摸看，这料子，怎么好像有点发涩？不似以往贡品那般顺滑了？”

  苏凝晚正懒洋洋摇着椅子，闻言，悠哉晃动的脚尖，停在了半空中。

  坐起身，探过手去，用两根手指仔细捻了捻锦缎的边缘。

  “嗯...”苏凝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是有点不对劲，这手感有点刺手。去，让小栗子跑一趟内务府，问问他们是不是把哪个常在的料子，错送到咱们这儿来了。”

  【宿主，根据资料库显示，供给贵妃品阶的贡品...】

  「知道了知道了，天工级品控，残次率低！」

  苏凝晚在心里不耐烦的打断了它。

  「程序再完美，也有出BUG的时候。」

  苏凝晚对着小栗子说，“告诉内务府，本宫对这次贡品很不满意，要求他们立刻自查！”

  小栗子领命而去，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内务府总管对天发誓，说所有的流程都与往常无异，这批云锦千真万确是给清芷宫的头等贡品，还特地又补送了一批新的来。

  可奇怪的是，补送来的那批，手感依旧是那副德行。

  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在苏凝晚心里轻轻卡了一下，随即便被她用更多的零食和话本子，给遗忘了。

  三日后，御膳房呈上一道新做的甜品，“冰糖牛乳”。

  苏凝晚素来嗜甜，心情颇好的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可那丝滑的口感，刚碰触到舌尖，她的表情就愣住了。

  “tui～～”

  毫不客气的将嘴里的东西，吐回碗里。

  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

  “宝珠～宝珠～”她高声喊道，满脸嫌弃。

  “你过来闻闻！这御膳房是换了个跟牛有仇的厨子吗？这牛乳里面，怎么一股子洗不干净的腥膻味！”

  宝珠闻言，连忙凑上前。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闻了闻。

  脸色突变，“回娘娘，好像，好像是有些不对味。奴婢这就让他们撤下去。”

  “撤！必须撤！”苏凝晚捏着鼻子，一脸‘本宝宝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告诉他们，本宫今日的下午茶心情，被严重破坏了！这个月的奖金，统统扣掉！”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问题层出不穷。

  西域的蜜瓜不甜，东海的珍珠不亮，就连日常用的香料，气味都让她觉得奇怪。

  清芷宫的生活质量，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天下午，沈容曦过来清芷宫找她闲话。

  两人坐在新建好的暖房里，正给几盆新得的兰花修建枯叶。

  “姐姐，”沈容曦放下手里的银剪，神色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进来，我听家中来信提及，京城南边的流民有些不太平。”

  苏凝晚修建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她淡淡的问道，“怎么个不太平法？”

  “听啊妈说，出现好几起‘暴毙’的怪事。”

  沈容曦低声说着，“人好端端的，前一天还在街上行走，甚至和邻里说过话，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没了。官府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仵作验不出外伤，也验不出中毒，最后只能当作得了不知名的急症，草草了事。”

  “咔嚓！”

  苏凝晚手中的银剪，将那片兰花叶齐齐剪断。

  转过头，看着忧心忡忡的沈容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许是入秋转凉，那些流民本就身子弱，染了风寒又没钱医治。拖重了也是常有的事，你别担心，这事离咱们宫里远着呢。”

  然而，在她垂眸的那刻，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当晚，苏凝晚舒服的泡完澡，准备入睡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急促的店自提示音。

  【数据异常综合报告！】

  刺耳尖锐的声音，和系统平日里油腔滑调的语气截然不同。

  苏凝晚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猛的从床上坐起，丝滑的锦被从她肩头滑落。

  【经检测，过去十日内，宫中底层宫人病假告假率，环比上升。其中，负责浣衣局、御膳房等高密度工作区的宫人，病假上升！】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她眼前飞速刷过。

  苏凝晚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脸上一片煞白。

  她不是不通世事的深宫女子，她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现代社畜！

  如果说发生单独的时间，那么或许可以解释为偶然。

  但是这些偶然，再同一个时间段，从宫内道宫外，同时发生...

  那就不再是偶然。

  暖阁内烛火同名，地龙烧的温暖如春，苏凝晚却觉得浑身寒凉。

  呆坐了一会，系统发出了个提问。

  “系统，我问你个事...”

  【宿主，请讲。】

  系统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凝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上。

  一字一句，认真的问道，“现在，如果我马上上吊辞职，你给我评估一下，是不是能够立刻脱力这个世界？成功概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