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他这儿拜上高堂了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谢琰离开不过一刻钟泽林便轻步入内,低声禀道:“大人,女郎往这边来了。”
商韫正立在书架前,闻言,目光落在方才随手搁在案几一角的那支白玉兰簪上。
他伸手取过,指尖触及温润玉质,略一思忖,便转身打开身后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将簪子放了进去,合上匣盖。
待他再转过身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疏离,仿佛方才的动作从未发生。
泽林垂首侍立,心下却浮起一丝不解。
这分明是谢家郎君送给女郎的东西,大人为何私自收起?
然而商韫神色间一派理所当然的平静,让他将疑问尽数咽下,只愈发恭谨地候着。
“让她进来。”商韫坐回书案后,随手拿起一卷未看完的书。
*
崔玉檀一路从谢府回来,心中越想越觉不妥。
商韫昨日那番阻拦,今日又特意让泽林催促她早些去。
莫不是真对她时常出入谢府心生不满?
毕竟他如今位极人臣,炙手可热,自己作为他名义上的侄女,与有官职的舅家往来过密,落在外人眼里,难免引人揣测,恐于他清誉有碍。
想通此节,她与舅舅舅母匆匆议定父母尾七诸事后,便立刻告辞回府。
一踏入松涛斋,她便觉气氛有些异样。
商韫难得地显出一副慵懒姿态,斜倚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手上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似落在虚空。
“叔父。”她轻声唤道。
商韫眼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崔玉檀对商夫子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连忙上前两步,态度恭谨地表露心迹。
“昨日是侄女思虑不周,未曾细想叔父如今身份特殊,侄女言行更需谨慎,以免落人口实。往后侄女会多加注意,不会时常往谢府去了。”
商韫原本因她早早归来而略微舒展的心绪,在听到后半句时不由一蹙:“你在说些什么?”
崔玉檀微微抬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目光里一片理所当然地开口解释。
“如今您贵为太师,我若常往任尚书郎的舅父家中走动,难免引人猜疑,以为您对谢家多有照拂,有结党营私之嫌。侄女不能为二叔分忧,也绝不能拖累二叔清名。”
商韫几乎要气笑,将书卷搁在案上:“你想得倒多。在这上京城,我要如何行事,何曾怕过人言?”
崔玉檀微怔,觉得他当真与往日不同了。
从前那个最是端方持重,克己守礼的商大人,如今言语间竟透出一股旁人能耐我何的淡淡恣意。
不过转念一想,若自己身居那般高位,只怕会更张狂几分。
“叔父说的是,是侄女狭隘了。”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商韫神色稍缓,似是随口提起:“你表兄方才来了,送了些东西给你,都放在隔壁耳房。你可要去看看?”
崔玉檀不疑有他,欣然应下:“多谢叔父告知。”
然而主仆三人刚走到耳房门口,便齐齐愣住。
“怎么了?”商韫清雅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自她们身后传来,“为何不进去?”
崔玉檀望着屋内景象,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我……想进去。但似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只见不算狭小的耳房内,各种光华流转,质地非凡的锦缎绸绫,如同寻常粗布般堆叠得到处都是。
月溶绡轻薄如雾,凝香锦暗蕴芬芳,月华锦流溢着淡淡珠光,浮光锦更是随着角度变换溢彩流光。
皆是往日里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珍品。
阿年与阿倦也看得目瞪口呆,舅老爷家这是把库房搬来了吗?
“这是舅舅舅母送来的?”
崔玉檀愕然,随即感到一阵压力,这让她如何还得起?
商韫缓步上前,立于她身侧,故作恍然:“哦,那些不是。”
他抬手指向屋内一个特意清理出来的紫檀木架,上面整齐叠放着十余匹颜色素雅,质地极佳的云锦。
“你阿兄送来的,是那些。”
那些素色云锦虽也珍贵,但在满室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光溢彩中,便显得不那么夺目了。
商韫目光扫过满屋绫罗:“我瞧你舅家送了些衣料来,想来是担忧你在太师府短了用度,连这些身外之物也要替你张罗。”
他顿了顿,侧首看她:“我虽不过问府中庶务,却也知你素来爱俏。怕你自己掌着用度,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反倒委屈了自己。便做主,让人寻了些料子来,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唯有侍立在后的泽林心中苦笑。
为了在短短时间内凑齐这些品类、颜色、质地都堪称顶尖的料子,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跑遍了京中大小绸缎庄与皇商私库。
颜色稍黯的不要,光泽欠佳的不要,寻常贵重的也入不了眼……也幸亏这是太师府,换作别家勋贵,怕是倾其所有也难觅这许多。
崔玉檀被这惊人的数量骇住,连忙婉拒:“叔父,这太贵重了,侄女不能收。”
商韫闻言,朝她走近两步,微微俯身,看着她因惊愕而睁圆的眸子,眼底掠过一丝调侃。
“贵重?当初我给你当夫子的时候,月银不过二十两,你张口就敢找我要百金的裙子。怎么,如今叔父境况好些,送你些不值钱的布料,你反倒不要了?”
崔玉檀嘴角微抽。
这里随便一匹料子,市价何止百金?
再说当年!
当年她故意找由头要那贵得离谱的裙子,不过是想让他亲口说出银钱窘迫,她好让父母帮衬一二罢了!
谁料这众人口中孤高清绝的商太师,竟然如此记仇,将这事记到如今来堵她的嘴!
商韫却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起身,衣袖轻轻一挥。
候在外面的仆役们立刻鱼贯而入,动作迅速地将耳房内那些光华璀璨的衣料分批搬出,径自送往观澜院的方向。
崔玉檀阻拦不及,眼看料子被搬空,只得屈膝行礼:“……多谢叔父厚赐。”
商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却忽然想起方才谢琰那声恳切的伯父,脸色沉了沉。
他俩一个叔父,一个伯父,在他这儿拜上高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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