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去？

  谢峤眼巴巴望着马车远去，半晌才叹道：“早知认了商韫做叔父便没半分自由，当初真不该应下阿檀这桩事。”

  卢氏在旁听了，也轻叹一声：“原也说接来谢家教养更为妥当，偏生老爷您硬要压下此事。”

  谢峤与谢峦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这话让他们如何接？

  当初外甥女那封洋洋洒洒十几页的信，言之凿凿，反复陈说商韫性子清冷，必不会多加干涉她与谢家往来。

  且若有他这座靠山，谢家仕途可稳，崔家旁支亦不敢妄动。

  他们正是信了这番道理，才点了头。

  谁承想，如今回家才不过两个时辰，连顿晚饭都没用上，人就被接走了？

  卢氏不知兄弟二人心中这些弯弯绕绕，见人都走远了，才想着今日席间因着糕点闹出来的乌龙还没摆平。

  正想去寻弟媳的晦气，转眼却见自己儿子谢琰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出神，不由好笑。

  “人都走了，还瞧什么呢？明日你替我跑一趟，送些新做的糕点过去，今日席上那些到底是从外头买的，终究不算心意。”

  卢氏怎么会看不出自家儿子的心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二人从前当兄弟一般混大，她以为不会开窍的儿子如今也少年慕艾了。

  谢琰一向端方持重，此刻却忽然手足无措起来，脸上微热，嗫嚅半晌才道：“这……”

  卢氏挑眉，这是不愿意？

  “儿子义不容辞。”

  卢氏：“？？”

  谢峤瞥了儿子一眼，皱眉道：“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你可别染上京中那些浮浪习气。”

  谢琰耳根更红，忙道：“儿子回书房了。”

  他打算明日去时，带上近日写好的文章，寻个机会请未来的岳丈大人过目，好歹先刷个脸熟。

  谢峦瞧着侄儿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笑道：“你这儿子，倒是上进了。”

  谢峤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弟弟的儿子谢珹：“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兄长都去用功了。”

  谢峦闻言也回头，见幼子谢珹仍在原地若有所思，便催促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温书？”

  谢珹却抬头，幽幽说了句：“父亲，大伯，我瞧着……阿姊在商家，好似没什么自由。”

  两兄弟闻言，一时俱都沉默。

  他们何尝没有同感？

  可这条路是当初三人反复商议后共同定下的，如今木已成舟，后悔也迟了。

  名分已入族谱，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谢峤揉了揉眉心，终是低声道：“罢了，家中总归还有个适婚的孩子。再过两年，让她嫁回来便是。”

  *

  长街上，崔玉檀正倚着车壁出神，忽地坐直身子：“不对！”

  身旁伺候的阿年、阿倦顿时紧张起来：“女郎，怎么了？”

  “母亲与父亲的尾七将至，”崔玉檀蹙眉，“方才竟忘了同舅舅、舅母提。”

  两个丫鬟闻言也觉头大。

  今日太师在场，气氛实在不同寻常。

  他三五不时便要唤女郎一声，每每引得满堂目光聚集，女郎根本寻不着机会与舅老爷家好好说些体己话。

  崔玉檀沉吟片刻，轻声道：“晚间我同叔父说一声，明日，再往谢家去一趟罢。”

  马车在太师府前院稳稳停住。

  商韫径自下车，步履沉稳，目光清明如常，哪里还有半分在谢府时不胜酒力的倦怠模样。

  崔玉檀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心中盘算着明日出门的事，想着总得知会他一声，便也随着入了正院书房。

  见他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神色，她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是正常了。

  “叔父，”她寻了个话隙，轻声开口，“明日，侄女想再去一趟谢府。”

  商韫正伸手去取架上卷宗，闻言动作一顿，蓦地转过身来：“又去？”

  那语气中的冷峭与眼神里骤然掠过的凌厉，让崔玉檀心头一跳，不由有些磕巴：“是、是啊……”

  “又去做什么？”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崔玉檀不愿在他面前提及父母尾七之事，怕勾动旧伤，更不愿显得自己是在借故装可怜博取宽容，只垂眸道：“舅母有些体己话还未同我说完，您便到了。”

  商韫眉峰微挑，语意不明：“怎么，是怪我们不该去？”

  崔玉檀顿觉头疼，忙道：“侄女绝无此意。”

  商韫不再多言，翩然于书案后落座，随手展开一卷文书，语气凉得很：“你总是去，不合规矩。回去歇着罢。”

  崔玉檀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他已垂眸阅卷，俨然不愿再多谈的姿态，她便也敛了心思。

  不去也罢，明日修书一封给舅母，也是一样的。

  于是乖顺行礼：“是，那侄女先回观澜院了。”

  翌日，心里存着事的谢琰早早便出了门，手中提着精巧的食盒，怀里还揣着几页反复誊写过的文章。

  不想刚至商府门前，正遇上商韫下朝回府。

  四目相对，谢琰连忙躬身长揖：“晚辈见过太师。”

  商韫脚步未停，只略一颔算作回应，目光掠过他手中食盒，眼底掠过一丝郁色——怎么又来了？

  “谢郎君，今日怎么来了？”

  谢琰毫不在意商太师的疏离，只当他果然像传闻一样不近人情，恭敬答道：“应家母所托，来给檀娘送些东西，叨扰了。”

  商韫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入府：“去观澜院传话。”

  ......

  泽林越听越觉得自家太师不对劲。

  “听清楚了吗？”

  “回太师，知道了。”

  泽林到时，崔玉檀正在窗下临帖。

  “女郎安。”

  崔玉檀收了笔：“泽林来了，可是叔父有什么吩咐？”

  “正是呢女郎，大人吩咐来传话，昨夜他思来想去，既答应了崔公要好生照顾您，便不该过于拘着您的性子。”

  “女郎在府中不必太过守着规矩，若是与谢夫人有事相商，眼下已备好了谢礼与马车，您随时可出门。”

  崔玉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下漫开一片茫然。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抬眸看向泽林，对方依旧笑容妥帖，看不出端倪。

  也罢，既然允了，便去吧：“有劳，替我谢过叔父。”

  “哎哟，女郎客气什么？车都候着了，也不必耽搁了。”

  这么急？

  虽说泽林催得急，但崔玉檀还是去了妆房。

  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的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间也只簪了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

  阿年手脚利落地为她重新梳理了发髻，薄施脂粉。

  不过两刻钟，崔玉檀就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