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万事有我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崔玉檀一听,胆子又壮了几分,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小嘴一撇,委屈与不满溢于言表:
“您知道就好!那位如夫人可了不得,几次三番找茬,说我占了她的院子,断了她前程。还有我那观澜院的小厨房,她才安插进一个人,就被我逮住了!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谁知道她胆子那么大,竟敢对您下手。”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真是全然无辜,只是可怜的受害者。
商韫静静听着她告状,那副振振有词的模样,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所以,”他终于开口,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控诉,“你便决定,亲自替我试毒?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我——”崔玉檀被他问得一噎,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讷讷道,“我那不是有把握嘛,再说,最后也没事啊……”
“没事?”商韫眸色微沉,向前略倾身,那股迫人的压力无声弥漫,“阿檀,若有万一呢?若那药性更烈些,若我并未及时察觉,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待如何?”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终究没再逼问下去,只是缓缓靠回引枕。
“想教训人,方法有很多。”他声音恢复了平淡,“借我的手,比你亲自动手,更干净,也更安全。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我这也是为了您好不是吗?”
商韫瞧她这副牙尖嘴利,浑似炸毛小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好。多谢我们家女郎,能为叔父分忧解难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叔父”二字,崔玉檀心头那簇火苗登时蹿得更高。
“您还说呢!”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说好回来给我办个认亲宴,您瞧瞧如今成什么样了?”
“您自己差点着了道不说,您那位好长嫂还要趁机往您身边塞人,变着法儿地为难我。还有你们商家的下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没几个听我使唤的!”
她越说越委屈,想起父母尚在时,自己在崔家后宅虽不说呼风唤雨,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子,何曾受过这等憋闷?
如今倒好,名义上是商家嫡长女,实际上连下人都支使不动。
外头廊下守夜的几个商家仆役,莫名觉得背脊一阵凉飕飕的,互相看了看,只当是秋夜深寒,拢了拢衣衫。
他们哪里知道,自家这位新出炉的大小姐,正在里头给他们上眼药呢。
商韫低低咳了两声。
崔玉檀瞬间收了声,火气全消,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您……还好吧?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
“无事。”商韫止住咳,声音有些哑,“你若夜里总睡不好,我让泽林送些上好的安息香过来,点上能宁神些。”
商韫心中无奈。
少女肌肤胜雪,眼底那抹青黑,纵是敷了脂粉也遮掩不住。
一双原本清亮潋滟的眸子,如今布满细细血丝,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在商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想起这小姑娘向来爱俏,从前在崔家时,用的胭脂水粉、面膏香露,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何曾有过这般憔悴模样?
到底是自己疏忽了,将人接进府,却未能护她周全,反而让她卷入这些污糟事里。
思及此,商韫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你去唤泽林进来。”
“哦,”崔玉檀闷闷应道,往外走。
泽林很快半跪在正厅:“太师。”
“泽林,今日之事,碧鸾及其身边参与此事,知晓内情的仆役共三人,着人处置了。对外便称急病暴毙,稍后在账房支一笔银钱,打发其家人离京。”
泽林头也不抬:“是。”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商韫抬眼,看向立在书案前的崔玉檀,像从前那样告诉她其中利弊:“阿檀,看见了吗?如此,方才干净。往后,便不会有人再拿此事做文章,于你的名声,也再无妨碍。”
崔玉檀静静地听着。
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
逻辑严密,手段果决,考虑周全。
甚至,还顾及了她的名声。
他替她想到了,也替她扫清了。
可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却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
依旧是那副清绝的眉眼,鼻梁旁那点朱砂痣殷红如旧。
可为什么……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个模样。
可为何……她会觉得,这么陌生?
记忆里那个虽冷淡,却会在她写错字时用笔杆轻点她手背,会因为她一句韫郎而蹙眉让她注意分寸的夫子。
与此刻这个轻描淡写决定数人生死的太师,缓缓重叠,却硬生生割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完整的他,她所接触的,或许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那一角。
而水面之下,是久别后他经年累月被权力浸淫出的森寒,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皆在掌控的不容置疑。
脚下绵软的地衣吞噬了脚步声,这细微的动作却未逃过商韫的眼睛。
商韫眸光微凝,落在她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以及那双怔然望向自己,盛满了惊疑的眸子里。
“阿檀?”商韫唤了她一声,眉心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以及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惧意。
这反应,不在他预料之中。
崔玉檀倏然回神,指尖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稳住瞬间紊乱的呼吸。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已勉强恢复平静,只是声音有些发紧:
“叔父……思虑周全。玉檀……明白了。”
“好了,早些回去歇着,若是难眠,便让人去库房寻些安神香。”
商韫来不及辨别自己难得慌乱的心绪,试图换个话题。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崔玉檀连日来强撑的镇定与周全,倏然松弛下来。
一时间更是委屈不已,他无论怎么变,都还是商韫。
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商韫微微一怔。
在他印象里,这姑娘似乎总是笑着的。
小时候是明朗娇憨的笑,后来是带着些许羞涩的笑。
怎么这才几日,便见她哭了……好几次了?
看着她低头啜泣的模样,商韫仔细回忆崔兄的行为。
犹豫了片刻,终是有些生疏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浓密的发顶。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仿照着记忆中那位温和兄长的方式。
“莫哭了。”声音似乎比往常放软了些许,“万事有我。”
烛火恰在此时微微摇曳了一下,光影在他眼前明灭交错,他并未看到低着头的少女,在他掌心触及发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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