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暗流涌动

  林治率先动作。

  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莹莹清光，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润泽万物的生机与稳固心神的奇异力量。清光如溪流般涌出，并非直接扑向无极剑，而是轻柔地环绕在白衣、黑衣与太初的魂体周围，形成一道薄而坚韧的护持屏障。他意在调和，以防接下来的狂暴力量直接冲突，先行稳住阵脚。

  黑衣低喝一声，并无繁复法诀，唯有极致凝练的杀伐剑意透体而出。漆黑如墨的力量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悍然撞向无极剑。剑身剧震，发出刺耳嗡鸣，其上烙印的一枚代表“毁灭”与“寂暗”的宝器图腾骤然亮起，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却更为暴戾的气息。

  太初的魂影波动起来。他并未移动，但那浩瀚如星海的帝威与源自仙神域的古老神力已沛然涌出。他的力量纯粹而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天道运行本身，精准地注入剑柄另一枚象征“秩序”与“统御”的图腾。光芒亮起，神圣却疏离，与黑衣的力量形成鲜明对比，彼此隐隐排斥，又因同出一源而被迫交融。

  无极剑震颤得愈发剧烈，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在其内冲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柄神剑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白衣出手。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并非单一的力量，而是糅合了自身剑魄的锐利、轮回积淀的沉凝，以及一丝自太初魂影中感应并剥离出的、最为本源的联系。他这一指，点向剑柄中央，那最为核心、亦是最为混沌的区域。

  “凝。”

  白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力量注入的刹那，仿佛一道桥梁，强行沟通了正在剑内激烈对抗的毁灭与秩序之力。更准确地说，他以自身为媒介，引导着林治那润物无声的调和之力涌入核心，如同在沸腾的油中滴入甘露，虽激起更剧烈的反应，却也在狂暴中强行缔造出一丝脆弱的平衡。

  无极剑嗡鸣之声陡然拔高，剑柄之上，九枚图腾竟有近半数依次亮起，光芒流转，不再是彼此排斥，而是艰难地形成一个残缺却玄奥无比的循环。

  浩瀚无匹的神力自剑身迸发，却不再散逸，而是被那循环所引导，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至没入古殿穹顶的虚无之中。

  光柱持续倾注着力量。

  穹顶之上，原本因岁月流逝而略显黯淡的古老符文依次被点亮，如同星辰复苏，蔓延开来，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大光网。光网微微脉动，每一次搏动，都让这片摇摇欲坠的禁锢之地变得更为稳固，虚无的空间壁垒被悄然加固，紊乱的法则细丝被无形的手抚平、理顺。

  空间稳定了下来。

  那过程并非悄无声息，而是充斥着力量的咆哮与法则纠错的低鸣。光柱之下，四人维持着输出的姿态，神色各异。

  林治额头沁出细汗，他的调和之力消耗最巨，需时刻维系那脆弱的平衡。

  黑衣面色冷峻，周身剑意依旧奔腾不休，仿佛随时会再度失控。

  太初的魂影似乎黯淡了几分，那漠然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似是意外，又似是别的什么。

  白衣静立原地，承受着来自无极剑反馈的最直接冲击，他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流转的图腾与复苏的法则光网，无数记忆碎片再次翻涌，却不再是撕裂般的痛楚，而是化作纷繁的感悟，关于毁灭，关于秩序，关于……平衡。

  神力光柱渐渐趋于平稳，不再狂暴，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星河，温顺地滋养着这片空间。

  初步的稳定，达成了。

  然而，无极剑柄上，依旧有近半图腾黯淡无光。至暗极地。

  无光无声，唯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凝聚。万古不化的冰寒与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无数形态各异的异族匍匐在地，身躯紧贴着冰冷彻骨的地面，没有任何一个存在敢于抬头，甚至连细微的喘息都竭力压抑着。它们的灵魂在战栗，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恐惧牢牢攫住了它们的一切。

  在那无边黑暗的中心，一团难以名状的暗影正在缓慢蠕动、膨胀。它并非没有形态，而是其形态超越了寻常的认知，不断在液态的流淌与固态的狰狞间切换，散发出令万物凋零的绝对恶念。

  源魔。

  邪王、黑暗之王、黑帝……这些在各自族裔中堪称至尊、足以令一方界域颤抖的强者，此刻皆汇聚于此。他们彼此间往日的仇怨与芥蒂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绝对的臣服，向着那黑暗中心的唯一主宰低下高傲的头颅。那是来自灵魂本源深处的绝对压制，不容丝毫违逆。

  那团蠕动的黑暗核心，骤然闪耀了一下，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睁开。

  “情况如何？”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俯伏者的灵魂深处响起，冰冷、黏腻，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暴怒雏形。

  “查到她的最终目的地了吗？”

  一名实力强悍的魔族长老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恐惧，艰难地上前一步，头颅依旧深埋。

  “回禀至尊……我们的内线……已锁定了三个可能方位。分别位于念谷、九天十地东方壁垒之外，以及……诸天万界的缝隙边缘。其中，念谷的可能性……最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那团黑暗猛地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压。

  “我需要的……是具体的位置！”

  没有实质的音波，只有纯粹的灵魂咆哮。那名魔族长老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嘭”地一声化作漫天飘散的黑雾，神魂俱灭。

  匍匐的异族大军中，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每一个存在的额头上都沁出冰冷的汗珠，恐惧如同瘟疫蔓延。

  “抓紧时间。”

  源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那冰冷的漠然，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

  “若在我凝聚完美肉身之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方位……你们应该清楚，后果如何。”

  那团黑暗的光泽逐渐黯淡下去，澎湃的恶意缓缓内敛，重新沉入那死寂的黑暗中心，仿佛陷入了沉寂，等待着最终的降临。

  威压稍减，但弥漫的恐惧却丝毫未散。

  邪王微微侧首，阴影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声音嘶哑地对身旁说道：“黑帝，让你们魔族的崽子们动作麻利些。我记得……你们不是早在那边埋下了一枚人族的钉子？是时候该起作用了。”

  被点名的黑帝笼罩在翻滚的魔气之中，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在场三位巨头之中，他的实力确实稍逊一筹，话语权自然也最轻。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

  “魑魅魍魉……已经在行动了。”

  与此同时，九天十地之内。

  天策府。

  这座并不属于当前掌舵几大势力的庞大组织，盘踞在自身经营的堡垒之中，一如往日般运转。它超然于纷争之外，却又无时无刻不渴望着介入纷争。

  其主人一直怀揣着燃烧的野心，渴望在这前所未有的乱世中，留下足以铭刻万世的不朽传奇，只可惜始终未能觅得那最佳的时机。

  如今，万族联盟名存实亡，各大强族皆疲于应对异族疯狂的入侵，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天策府主人立于观星台巅，俯瞰着自家井然有序、蓄势待的力量，眼中沉寂已久的野火，终于再度燃烧起来。

  他的机会，似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