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谈判

  黑衣一步踏出，阴影在他身后扭曲膨胀，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张开了口。

  他盯着那悬浮半空的太初魂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黑衣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还敢大言不惭，俯瞰众生。这般猖狂，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剑域特有的锋锐萧瑟之意弥漫开来，切割着周遭凝固的空气。

  白衣并未阻止黑衣的发作。这些时日，黑衣的脾性确实愈发难以控制，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这股失控的暴戾，或许能撕开对方那完美无缺的漠然面具。

  林治悄然移至一侧，眼神晦暗不明。他对这突兀出现、气息尊贵却冰冷的魂体全无好感，指尖微动，若有若无的法力波纹在袖中荡漾，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那被称作太初的魂体终于完全显化人形。他周身流淌着神圣光辉，与殿外那神秘女子的力量同源，皆来自那缥缈至高之所——仙神域。只是他的形态终究虚幻，依靠此地特殊禁制才勉强维持，其肉身或神体，早已湮灭在久远的战役之中。

  面对黑衣的挑衅，太初目光如炬，却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尘埃闹剧。

  就在这时，白衣手中那卷方才主动投诚的古籍骤然异动，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淡化、虚隐，彻底消失在他掌心。

  白衣眸光一凝，强大无匹的神念瞬间扫过周身每一寸空间，却竟捕捉不到那古籍残留的丝毫痕迹。黑衣与林治亦同时心生感应，面色微变。以白衣此刻的灵魂层次与精神力量，竟有东西能在他全然无法察觉的情况下遁走，这近乎不可能。

  “典籍源自仙神域，自有灵性。”太初的声音漠然响起，解答了无声的疑问，“既已脱离此地法阵禁锢，自然回归其源头。那是它的归宿，亦是此处所有器物的故乡。”

  白衣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后方平台。那些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的器物，气息内敛到极致，他先前未曾深究，此刻却有了明悟。

  “天武大战后，器身崩毁，神魂被封存于此，温养至今。”白衣缓缓道，眼中闪过洞察的光芒，“眼下所见的，不过是它们强行凝聚的虚影。那位将我们引来，是希望借我等之力，为这些神器重铸器身。”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冷然。

  “然而神器之躯，岂是易与。更何况，剑域危机迫近，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太初仿佛能洞悉他的思绪，不紧不慢地接话，内容却冰冷彻骨。

  “剑域的存亡，于整体而言，无关紧要。个体的利益，需服从大局。一界之兴衰，何足道哉。毁了，便毁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性与衡量。

  “数千年前，我便做此决断。可惜，无人认同，终致天武秘境之内，无人得返，代价惨重。”

  他转向白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旨意。

  “你必须完成重铸。即便耗费千年、万年。这是你的必然的选择，亦唯有你们，能令这些神器重归序列。若欲秩序法则复苏，它们不可或缺。”

  太初略微停顿，投下更沉重的阴影。

  “况且，即将到来的大湮灭，波及的远非剑域一隅。其余九大副界，皆难幸免。你们的时间，比想象中更为紧迫。”

  “哼！”黑衣怒极反笑，“说得如此清高，你为何自己不去做？”

  太初漠然别开视线。

  “本尊若有他法，何须在此与你等多言。”

  “你……”黑衣眼中红芒骤盛，杀意沸腾。眼前不过一具魂体，竟敢屡屡挑衅。他身为独立化身，岂会畏惧这无根之魂。

  白衣却抬手，止住了黑衣即将爆发的动作。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初。

  “要我们应下此事，并非不可。然而，你的诚意，远未达到令我满意的程度。”

  他侧身，微妙地挡住了黑衣和林治的视线。两人瞬间心领神会，压下即刻发作的冲动，眼神变得幽深难测，齐齐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魂影，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算计。

  “他的诚意，可由我代为支付。”

  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却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显然动用秘法跨越空间传递讯息。

  太初闭合双目，神态倨傲，仿佛这些“琐事”已与他无关。

  白衣女子的声音继续流淌。

  “我先前的承诺依然有效。”随着她的话语，一本古籍的虚影在她声音源头处隐约浮现，正是方才消失那卷，此刻竟已初步凝聚形态，“若你们愿助此地神器重归本源，我必全力与你等共抗此次大湮灭。”

  “你们当已知晓，剑域而今危机，远非大湮灭一端。仙山降临，剑域、灵域、妖域、玄域、逍遥天域几大势力精锐尽出镇守，其麾下四境守护之地早已空虚。更有异族趁势作乱，内外交困。即便你等此刻赶回，亦难扭转乾坤。”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锐利。

  “更何况，你们身上所中的厄运帝咒，乃异族梦寐以求之引。一旦接近战场，就会被引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我想，你们不敢冒此奇险。”

  白衣沉默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空口无凭，我如何确信你们不会反悔？你的实力我们领教过，若你事后不认账，我们该如何自处？”

  眼下异族与九天十地勾结，万族联盟形同虚设，两大洪荒古地态度暧昧，他不得不步步为营。

  女子回应迅速。

  “若你们达成要求，并维系此方空间稳定，我可助你们寻回另外两魂。至于异族……”她话音微转，“经历这许多，你们应已明白，异族本身亦是剑域生灵，不过是遭源魔之力侵蚀，偏离原本轨迹。欲使剑域真正复苏，它们的存在不可或缺。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藏于其后的源魔。”

  “你的意思，我们只需等待源魔现身，再一举击溃即可？”黑衣冷声插言。

  “源魔极为警惕，寻常不会轻易现身。但此次剑域本源动荡，于它乃是万载难逢之机，它必定会出现。”女子声音笃定，“我会助你们短暂融合魂魄，以此状态，方有与之一战之力。我的灵宠将随行协助，再得剑域位面之灵呼应，对抗源魔，胜算非无。”

  林治忽然开口：“这其中，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女子并未否认。

  “自然。我出手代价极大。事成之后，你们魂魄将再度分离。而此地……失去我的力量庇护，需依靠你们维持其运转。此地至关重要，不仅关乎未来，更对剑域存续有着决定性影响。”

  她话语稍顿，似在引导他们的目光。

  “看见那座平台了么。”

  众人目光随之落去。一座独立的石台上，静静横置一柄长剑。剑身古朴，剑柄处却清晰烙印着九种截然不同的宝器图腾，玄奥非凡。

  白衣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无极剑。他见过，自上次分离后，便再无踪迹，未曾想竟在此地重现。

  “它怎会在此？”黑衣失声，满是不可置信。

  女子声音悠悠传来。

  “若你们想知晓前因后果，我可以说。但你们确定，现在有时间听这个故事吗？”

  林治面色一紧，确实，此刻绝非追根问底的时机。

  女子便径直说道：“维持此地运转，核心在于无极剑。而能激活它力量的，唯有你们身上的魂魄之力。太初……已至极限。故而，你们才是关键。”

  “成功之后呢？”白衣追问另一个核心，“即便渡过此次劫难，剑域已受源魔污染，如何根除？”

  “你们可借此建立天帝制度。”女子答曰，“于九大副界，同时设立九帝之尊，以天帝之力弥合法则漏洞，修补天地本源。”

  “何为天帝制度？”林治不解。

  太初竟罕见地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漠然。

  “并非玄奥之事。不过是效仿某一副界成功旧例。彼界为求存续，建立天帝之制，将部分与法则共鸣之强者与界域本源相系，修补大道，维稳秩序，划分仙、凡、冥三界，终成至今唯一保全完整的界域。”

  白衣若有所思，接续道：“仅剑域一界推行，仍不足够。需九大副界同时运转天帝制度，方能彻底稳固。现今剑域，已具三位天帝雏形，若再有一位出世，便可初步自洽，恢复……不过时间问题。”

  林治面露苦笑：“剑域百废待兴，疮痍满目，谈何容易。”

  白衣不再多言。

  他一步踏出，身影倏忽出现在那悬浮的无极剑前。

  指尖轻触剑柄，一缕精纯无比的魂魄本源之力，毫不犹豫地渡入其中。

  这个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