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医者同怜

  冥茹的医术确实超凡入圣，竟硬生生将已踏入鬼门关的沈清砚拉了回来，暂时稳住了她濒危的生命气息。

  “她的伤势暂时平稳了，”冥茹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耗费了极大心力，“但内里的道伤与毒素，我已无能为力。此地死气对她有害无益，若想她活命，最好立刻离开冥地，寻一处生机盎然之地静养。”

  “姐……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冥初仍抱有一丝希望。

  冥茹冷冷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离他们远点！惹祸上身而不自知！”说罢，似是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拂袖摔门而去。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治与凌虚低声商议片刻，眼下形势逼人，冥地绝非久留之所。

  最终，凌虚抱起依旧虚弱的沈清砚，对冥初郑重道：“方才……多有得罪，抱歉。多谢相助之恩。”

  在冥初复杂目光的注视和暗中协助下，三人悄然离开了冥族祖地。

  重新回到外界，压抑感稍减，但危机四伏的感觉丝毫未散。

  “接下来去何处？”凌虚眉头紧锁，沈清砚的伤势极重，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和颠簸。

  他看向林治，沉声道：“林治，你走吧。这是我的劫难，没必要再将你拖下水。”

  林治却摇了摇头，指向下方山谷中隐约可见的、正在快速搜索的大批人影。

  “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凌虚顺着他所指望去，心中顿时一沉。

  蛮荒古族、冥族、水族、影族……各大势力的追兵竟如跗骨之蛆，这么快又追了上来！

  “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我记得你说过，”林治忽然道，“地藏深处的死气，虽对常人有害，但对沈清砚体内的异族之毒，似乎有某种诡异的压制甚至……同化效果？”

  凌虚闻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再入地藏？”

  他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可一旦深入其中，恐怕就真的再无回头之日了！而且其中凶险未知……”

  “所以，要看你自己如何抉择了。”林治语气沉重。

  凌虚沉默片刻，反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

  林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他们不会放过我。但我……与你终究不同。”

  他心中有放不下的责任与牵挂，也有无法释怀的自责。回归林族，他尚无颜面，也无底气。而与凌虚同行，他体内不稳定的帝咒很可能反而会害了他们。

  凌虚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林治的肩膀。

  “好吧……保重。这份恩情，我凌虚……只能来世再报了。”

  “哼，你最好期盼自己能活下去，”林治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但他周身隐隐波动的邪气显示他自身的状态也极不稳定，“不然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两人相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最终，他们朝着各自认定的方向，决然分别。

  ---

  林治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位于九天十地东方的奇异地域。

  此地与其他大域截然不同，灵力相对稀薄，并未被各大宗门瓜分，而是以凡俗帝国林立为主。资源不算富饶，争斗反而相对较少，算是一处难得的“僻静”之所。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与叱喝之声。

  林治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靠近了些许。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被围攻的，竟是凌雅！

  她此刻颇为狼狈，手臂上带着一道深刻的伤口，鲜血淋漓，正被十余名气息不弱的修士围攻，险象环生。

  林治下意识就想出手，但立刻压制住了冲动。

  围攻凌雅的那几人修为皆是不俗，其中甚至隐隐有天尊级的气息波动。而他自己因强行动用圣器借力，后遗症极大，此刻实力十不存一，贸然现身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他只能隐在暗处，不断以巧妙手法弹出石子、引动气流，干扰那些攻击者的节奏，助凌雅险之又险地避开数次致命杀招。

  凌雅虽平时看起来有些跳脱不靠谱，总爱坑她哥哥，但关键时刻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她身法灵动，借助街道复杂的地形，屡次以刁钻的角度化险为夷。

  然而，就在她试图跃上一处屋檐脱离战场时，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她瞬间失去平衡，从屋檐上重重摔落在地！

  “呃！”

  就在她摔得七荤八素之际，数道淬着幽蓝毒芒的暗器再次袭来！

  凌雅强忍头痛想要翻滚躲避，却因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慢了半拍！

  嗤！

  一枚毒梭终究还是擦过了她的肩膀，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糟糕！”凌雅心沉谷底，毒素入体，灵力运转顿时滞涩，她知道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

  围攻者中，为首的正是蛮荒冀。他并不急于立刻下杀手，如同猫戏老鼠般，毕竟凌雅身上可能承载着其兄凌虚的部分天尊感悟，这是他觊觎之物。

  但此地虎视眈眈的并非只有蛮荒古族，其他几家势力也围拢上来，眼神贪婪。

  “蛮荒大长老，此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手？交由我等便可！”一名其他家族的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带着人缓缓逼近。

  就在他们距离凌雅仅一步之遥时！

  嘭！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爆发，将那几名试图上前擒拿凌雅的长老狠狠震飞出去！

  “谁？！”蛮荒冀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向突然出现在凌雅身前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素朴灰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

  蛮荒冀不敢大意，试探性地一拳轰出，蛮荒古法加持下，身后凝聚出巨大的凶兽虚影，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力砸向那灰袍男子！

  “小心！”凌雅忍痛惊呼，她见识过这招的威力。

  “无须担忧。”灰袍男子声音平静，“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狂妄！”蛮荒冀闻言大怒，力道再加三分！

  “非是狂妄，而是事实。”灰袍男子身影微动，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轻易避开了那狂暴的一击，声音依旧平淡，“蛮荒古法虽力量刚猛，但速度是其短板，更何况你所修并非完整传承，破绽甚多，达不到一力降十会的境界。”

  他低头看向凌雅，语气缓和了些：“小丫头，你哥哥托我照顾你。如今，这份承诺该兑现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治藏身的角落，扬声道：“话说，他嘱托的人可真不少。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暗处的林治心中一惊！此人竟能轻易看穿他的行踪？！而且从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林治并未立刻现身。他的沉默，反而让其他围攻者疑窦丛生，以为那灰袍男子是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然而，蛮荒冀的脸色却愈发凝重。他死死盯着灰袍男子，缓缓道：“伏魔岭的人……也要插手包庇要犯吗？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有损伏魔岭超然物外的形象吧？”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因为伏魔岭地位特殊，超脱世外，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愿意轻易招惹。而且伏魔岭历来有不插手万族内部争斗的传统。

  灰袍男子淡淡道：“我说了，这个人，我保定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若不服，可让蛮荒传奇亲自来与我说！”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蛮荒冀身上，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其他人更是不敢有丝毫异动。先前的贪婪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蛮荒冀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竟真的后退了一步，咬牙道：“好！人可以让你带走！但你必须保证，她此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世俗之间！”

  灰袍男子也知道这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眼下唯有带走凌雅，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可以。”他简洁应道。

  蛮荒冀一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其他势力的人见状，更是纷纷退避，无人敢阻拦。

  灰袍男子回头，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治藏身的方向，似乎对这位能让他特意点出的“朋友”颇为好奇。若非场合不对，他倒真想见识一下。

  “走吧，小丫头。”他对着凌雅说道。

  凌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无数道不甘、怨毒、畏惧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默默跟在那灰袍男子身后。

  她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冰冷的仇恨种子，深深埋入心底。这些人的面孔，她一个都不会忘记。

  蛮荒冀面色阴沉地扫视着现场，他可不认为那灰袍男子刚才的话是玩笑。但他仔细探查，却根本无法发现林治的任何踪迹，仿佛那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罢了……”他最终放弃了搜寻，就算找出对方，以那灰袍男子的态度来看，也绝非自己能对付的。

  “回去！如实禀告族长，请族长定夺！”他大手一挥，带着满腔不甘，打道回府。

  一场围杀，就此虎头蛇尾地落幕。只留下街道上一片狼藉，以及各方势力心中难以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