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无奈之举（二）

  千凡那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他血红的眼眸中，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涣散和……恐惧？仿佛灵魂深处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本能，在这源自更高维度的“死亡”凝视下，被短暂地唤醒！

  就是这一刹那的僵直！

  林治眼中精芒爆射。

  他放弃了防御，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开冥兽传递来的决绝意志，全部灌注于右拳。

  拳头上，暗淡的韵力光芒与开冥兽的夜色之力完美交融，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拳罡。

  “千平——！！！”

  伴随着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愤与痛苦的咆哮，林治的拳头，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狠狠轰在了千平空门大露的胸膛之上。

  而刚刚凝聚力量的千平既然散掉了自己的力量。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沉闷的、如同击破败革的声响。

  千平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高高抛飞，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紫色的血液，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浆液。

  他重重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中，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林治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身上的伤口不断滴落。

  “你这个混蛋！”

  林治想不通千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们还有时间改变的。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开冥兽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旁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趴倒在地，眼中的幽蓝火焰微弱如风中残烛。

  结束了？

  林治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千凡倒下的方向。

  他那一拳，倾尽全力，足以轰杀，但他并未瞄准心脏或头颅，而是轰在了胸膛。

  他……终究还是留了手。

  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希冀，在心底挣扎。

  然而，就在这时！

  那具本应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千平竟然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支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他低垂着头，凌乱沾血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紫黑色血块。

  然后，在死寂的废墟中，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完好的手。

  那只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最后一丝暗淡的凶煞之气。

  然后，这只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决绝，猛地朝着自己那早已被林治重拳轰塌、血肉模糊的腹部，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粘稠的、散发着诡异紫光的血液，瞬间从他指缝间飙射而出。

  千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那只插入腹中的手，在里面猛地一掏。

  再抽出时，掌心赫然托着一颗东西。

  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深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纯粹而狂暴的战犼本源气息。

  它像一颗心脏般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周遭的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兽丹！一颗蕴含着恐怖战犼本源力量的……核心兽丹！

  林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一片空白，人身上怎么会有兽丹？

  可如果千平为妖兽，那千凡为什么……

  很多疑问林治无法解释。

  千平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血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远处跪倒在地、浑身浴血的林治。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痛苦，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属于“千平”的悲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颗搏动着的紫色兽丹，朝着林治的方向，猛地一抛！

  兽丹在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紫芒。

  同时，千平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保持着坐姿，头颅无力地垂下，那只掏出了自己兽丹的手，也软软地垂落在身侧。

  气息，彻底断绝。

  林治呆呆地看着那颗滚落到自己脚边、兀自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紫色兽丹。

  又抬头，看着远处那个垂着头、如同破败人偶般坐着的千凡尸体。

  到了现在……不由得他不信了。

  千平……或者说，占据着千平身体的“它”，早已不是人。

  它是战犼！是被法堂强行嫁接、改造出来的战争兵器。

  战犼的兽丹与别的妖兽不一样，它蕴含的力量远超本身。

  犼素不可能凭空捏造一颗兽丹出来。

  如果千平是战犼。

  那岩石旁，那个纯真无邪、叫他“林治哥哥”的小凡灵体……她身上那份清晰的人性，那份对哥哥的依恋和宽慰……又是什么？！

  混乱！巨大的混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治所有的思绪和感知。

  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想再思考，不想再面对任何人，任何事。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向千平的尸体。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尚有余温、却已彻底冰冷的躯体抱起。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又走向远处，阿狼倒下的地方。

  开冥兽强撑着爬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在无数道或惊疑、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林治一手抱着千平冰冷的尸体，一手艰难地扛起阿狼那魁梧沉重的身躯。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理会光焰堂主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没有回应布驹和苍苑担忧的呼唤。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开冥兽的陪伴下，沉默地、孤独地，朝着废墟之外，那片被血色残阳笼罩的荒野深处走去。

  留下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冰冷的解剖台和无休止的盘问。

  那是林治，绝不愿面对的结局。

  残阳如血，将他和开冥兽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