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境 玺印

  梁寻明白，这一场斗法，是己方赢了。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坏我法坛，哪里有那么容易！”

  “死！”

  玉尘子根本不打算放过，她手中的剑轻轻一挑，一张黄符便腾地而起，在空中自燃，接着化作一团火红色的火焰，化作长剑之形，向着远处的黑暗刺了过去。

  “斗法归斗法，不要伤人！”

  另外一道沉郁，雄浑的声音从天际传来，与此同时，天际尽头传来几声夜鸦的啼叫，“嘎——嘎——”

  黑色的爪子从云层之上伸出，抓住了红色的火剑。

  梁寻的鼻尖立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味，阴凉的风吹过，吹得法坛的小旗子轻轻晃动。

  玉尘子长剑指着天上，冷哼：

  “你敢毁我法坛，阻我招神，我毁你禁忌大阵，信不信？”

  那道雄浑的声音立刻回道：

  “信，你是玉京阙的大人物，怎么不信，老夫给你赔个不是，咱们就此揭过，怎么样？”

  玉尘子沉吟不答。

  但她的眼神，却望向远方，两人的斗法仿佛惊动了什么东西，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身。

  “都是为了玄境，没必要再此处厮杀，给别人做了嫁衣，山里的东西要被惊醒了！”

  沉郁的声音继续道。

  玉尘子冷然问他：“这村中的灾气，是你们两个引来的？”

  沉郁的声音：“这不是普通的灾气，老夫也没那本事，是从山中吹出来的……”

  “吹出来的……”玉尘子兀自愣神。

  那声音继续说：“玄境的禁制玺印已经碎了……龙气压不住里面的东西，大门已开……就等着咱们进去呢！”

  “那你先请吧！”

  “好，我们在百丈崖等你！”

  远处的黑影消失，乌鸦不见了，法坛前的腥臭味也消失，周围重新陷入了静谧的黑暗当中。

  灯火重新在静静地摇曳。

  玉尘子呻吟了一声，低声叹道：“要是姐姐在就好了！”旋即咬破了指尖，

  滴入了坛前的清水碗中。

  梁寻刚要睁眼，玉尘子立刻感知到，急声道：

  “别动！”

  水波开始荡漾，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但那指尖血滴入水，却没有随着涟漪散开，而是在水面上化作一朵小小的红莲，红莲轻轻的旋转着，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将清水染成了一片温润的红色。

  玉尘子低低地念诵：

  今焚真香，恭请祖师，降临法相，共证玄盟，斩除阴邪，为弟子开一条路，好救道子姐姐出来！

  话声朗诵未完，水面的涟漪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水面开始扭曲，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碗底出现了四道金光。

  梁寻突然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潮湿的感觉消失，身周全被一股如山如海，醇正浑厚的暖流包裹。

  ‘嗡……’

  一道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刺的耳膜生疼。

  玉尘子恭敬的跪了下去，低低念诵：“玉京阙第九代弟子玉尘，恭迎教中护法神将降临到此……”

  空气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梁寻的呼吸都感觉不畅。

  “四方护法，金甲降临！”

  烛光之中，蓦然出现了四道金光，四道一尺长的身形站在火光当中，声如洪钟，震的梁寻耳膜几乎都要碎裂：

  “奉祖师法旨，镇守四方，驱邪缚魅！”

  言毕，四道金光同时飞出，落在场地的四角立定。

  梁寻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玉尘子要自己烧化纸人在院子的四角，此时那四道金光同时隐没入院角烧化的黑水当中。

  玉尘子明显是愣了愣，凝神死死的盯着那碗清水，狐疑地问了句：

  “祖师爷哩，怎么没跟着来？”

  没人回答她，梁寻也回答不出，他不敢睁眼，但能感受到，周围的某种气息在消退，自己的木屋似乎重新再聚合，法坛中的线香也几乎要烧尽了。

  玉尘子咬了咬牙，不甘的再次磕头：

  “恭请祖师，莅临此地！”

  水面没有回响，那滴血凝成的红莲花也在逐渐散去。

  女人的脸色死死盯着碗中清水，脸色变得铁青，胸口气的一鼓一鼓：

  “哼，我就不信，请不出来你！”

  玉尘子再也不跪，霍然站起，指尖直接划开眉心的眼睛，眉心的红眼连续三滴红色的精血滴入碗中，红莲霎时间光芒大盛，涟漪同时荡开！

  “滚出来！”

  这一声暴喝吓得梁寻身子一抖，眼皮不自觉地睁开。

  只见此时的碗中，清水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五官模糊，然后渐渐转的清晰，那是一张脸，一张老人的脸。

  笑容祥和，嘴唇轻轻动了动，居然说起了话，声音微微苍老，却很醇正：

  “是你在叫我么，两百年了，脾气还是那么大！”

  “找我什么事？”

  这老人的脸在碗中飘着，一个鼻子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耸动了一下，它轻轻嗅了嗅，像是在闻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这张脸似乎看到了最为诡异的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那种洋洋自得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和畏惧。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下一刻，它“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如同受惊的乌龟，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玉尘子急叫：“别走！”

  然而这老人脸溜得极快，水面的涟漪随之平息，红色的莲花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碗平静无波的清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法坛四周旋转的符纸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光芒，一张张碎裂，飘落，贴在地上，变成了飞灰。

  身后的旗子‘嘎吱’一声断在了地上。

  法坛结束了，梁寻的头顶，重新是自己那间熟悉的木屋，熟悉的木桶，案桌，纸墨笔砚，角落里摆放着凌乱的木柴。

  玉尘子的脸色气的苍白，手中握着的剑身在微微颤抖，显的失望而又愤怒。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起坛招神，神未至，却被某种东西吓退了。

  这望仙村有绝大恐怖的东西，连她招来的祖师爷法相都畏惧三分。

  她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目光呆呆的地望向碗中的水面，心中充满了不安。深山之中翻身的那东西，还有望仙村的灾气，比她想象的，要可怕且复杂的多，本家的祖师爷都搞不定，光派了四个护教神将过来。

  梁寻看着她的模样，知道是起坛失败了，心中自思：难道是刚才自己睁眼，看到了玉京阙祖师爷的法相，才导致失败的？

  刚才这女人说法坛之中不可睁眼，睁眼会魂飞魄散，现在看来，是吓唬他的话，梁寻走出了法坛，在屋子之中踱步，看着木讷的女人：

  “是不是失败了？”

  玉尘子不吭声。

  梁寻犹豫道：“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吧，没事！”

  梁寻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我觉得，刚才你家祖师爷看到了什么东西，好像被吓破胆了，所以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