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煞村(五)

作者:神也佑我凉宫
  晒谷场上的法事余韵渐渐散去。

  村民们开始收敛亲人遗骸,准备按陈无咎的嘱咐,寻向阳高处安葬。低沉的哭泣声和压抑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给这个清晨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悲色。

  陈无咎没有在场中久留。超度法事耗去了他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此刻丹田再次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但他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他离开晒谷场,径直朝着村西头走去——那是张端平家的方向。

  昨夜在祠堂破阵后,他心中就存了一个疑问:张端平作为第一个死者,为何会在吴道长到来之前,就频繁前往那口凶险的古井?真的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前朝宝物”?

  张塾师昨夜的说法是:他曾闲聊提及井底可能埋有溃军兵器,张端平记在了心里。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却经不起细敲。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对一口素有邪异传闻的古井,真会因几句闲聊就生出这般大的执念,乃至不顾性命频繁探查?

  陈无咎需要亲眼看看张端平生前居住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张端平的家在村尾最偏僻处,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大半。院门虚掩,门板上贴着的褪色门神画像早已残破不堪。

  陈无咎推开院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荒草蔓生,几乎没过脚踝。正屋房门半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墙角堆着些生锈的农具,一口破水缸裂着缝,灶台冷清,许久未生火的样子。

  一切都符合一个贫穷、独居且骤然离世的农户家的模样。

  陈无咎没有贸然进入正屋。他站在院中,先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施展望气术。

  视野中,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灰气之中——这是死气,人死之后残留的气息,不足为奇。但陈无咎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正屋门楣上方。

  那里,贴着一张黄符。

  符纸已经泛白褪色,边角卷曲,显然贴了有些时日。符上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笔画生硬,透着一股拙劣模仿的味道,但核心的结构……

  陈无咎瞳孔微缩。

  那是“引煞符”的变体!虽然画得极其粗糙,甚至有几处关键笔画都画错了,导致这张符实际并无多少效力,但其意图是将煞气引入宅中!

  难怪张端平作为第一个死者,死前会行为异常。他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长期受到这张劣质“引煞符”的影响,心神被扰,才会对古井产生异乎寻常的执念。

  是谁贴的?

  陈无咎上前,小心地将符纸揭下。符纸背面,沾着些已经干涸的浆糊,没有其他印记。

  他将符纸收起,迈步走进正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菌混合的气味。陈无咎的目光快速扫过:靠墙一张土炕,炕席破烂;一张瘸腿的木桌,桌上放着半碗早已长满绿霉的糊状物;墙角堆着破被烂衣。

  陈无咎走到土炕边,伸手在炕席下摸索。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粗糙——是几块碎瓦片,别无他物。

  他又检查了那张木桌。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用秃的炭笔。桌腿旁的地面有拖曳的痕迹,但时日已久,看不出来什么。

  陈无咎直起身,眉头微皱。屋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独居男人的家,再穷困,也该有些个人物品,哪怕是一点私藏的零碎。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堆破衣烂衫上。

  走过去,将衣物一件件拎起抖开。都是粗布衣裳,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直到拿起最底下那件灰褐色的短褂时,他感觉到衣襟内侧似乎缝着什么。

  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细看,衣襟内侧的缝线处,有一个不明显的鼓起。陈无咎并指如刀,以微弱的灵气灌注指尖,轻轻划开缝线。

  一小卷粗糙的草纸掉了出来。

  陈无咎展开草纸。纸面皱巴巴,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和线条。

  第一幅,画了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什么,往井里扔。

  第二幅,画了一个房子,线条简单,像个方框加三角顶,房子门口站着另一个小人,这个小人戴着帽子,手里也拿着东西。

  第三幅,画了小躺在床上,周围有几个黑影。

  画技拙劣,但意思勉强可辨。

  张端平不识字,但他会用画来记录自己看到和怀疑的事情。这三幅画连贯起来看,似乎是在说:井边有人扔东西,村里人家门前也有人做类似的事,然后……他就病了,或是死了。

  陈无咎盯着第二幅画里那个戴方巾的小人,眼神渐冷。

  “吱嘎——”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无咎瞬间收起草纸卷,转身,手已按在剑柄上。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张塾师。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神情。他看了看陈无咎,又看了看屋内,叹了口气:“道长果然来这里了。”

  “老丈找我有事?”陈无咎语气平静。

  “方才晒谷场法事,道长慈悲超度亡魂,老朽都看见了。”张塾师缓缓走进院子,“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觉得该告诉道长。”

  “何事?”

  “关于端平这孩子。”张塾师在院中站定,目光望向正屋,带着惋惜,“他死前那段时间,确实有些反常。不光总往井边跑,还……还曾悄悄跟踪过老朽。”

  陈无咎心中一动:“哦?跟踪老丈?”

  “是啊。”张塾师苦笑,“老朽起初不知。老朽有时会去给祖宗牌位上香,却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又看不见人。后来有一次,在祠堂外捡到一只破鞋,正是端平的。老朽这才知道,是他。”

  “他为何要跟踪老丈?”

  “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张塾师摇头,“去问他,他只支支吾吾,说夜里睡不着,瞎逛。老朽当时只觉这孩子古怪,也没深想。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才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无咎沉默片刻,问道:“老丈昨夜曾说,是您闲聊时提及井底可能有前朝兵器,张端平才起了心思。此事,除了您和他,可还有别人知道?”

  张塾师想了想:“当时在村口槐树下闲聊,有好几个老伙计都在。不过他们年纪大了,耳朵背,未必听全。真正记在心上的,恐怕只有端平。”

  “也就是说,此事并非秘密。”

  “算不得秘密。”张塾师点头,“村里老人都知道古井底下是乱葬岗,有溃军尸骨。只是没人像端平那样,真动了心思去挖。”

  陈无咎不再追问,转而道:“老丈可知,张端平家屋外门楣上,贴着一张符?”

  张塾师一怔:“符?什么符?”

  “一张粗劣的引煞符。”陈无咎盯着他的眼睛,“虽无大用,但长期张贴,足以扰人心神,令人产生幻觉,行为异常。”

  张塾师脸色微变,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竟有此事?老朽从未听说!端平他……他从哪得来的这种邪物?”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陈无咎缓缓道,“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为何会往自己家门上贴这种东西?是他自己贴的,还是……别人贴的?”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晨风吹过,院中荒草簌簌作响。

  张塾师苍老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道长是怀疑,村里有人故意害端平?”

  “不止张端平。”陈无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七条人命,月内接连丧生,皆因煞气侵体、精血枯竭。若无人暗中推动,那百年养煞之地即便凶险,又岂会爆发的如此凑巧、如此精准?”

  张塾师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长是说……有内鬼?可……可村里都是世代相处的乡亲,谁会如此丧心病狂?”

  “这正是需要查明的。”陈无咎迈步向院外走去,经过张塾师身边时,脚步微顿,“老丈是村中长者,德高望重。若想起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事,还望告知。”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张端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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