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柳河镇(三)

作者:神也佑我凉宫
  次日清晨,陈无咎在客栈房间静坐,将那面青铜古镜置于面前桌上。

  镜面已碎,昨夜厉鬼散去后,只余淡淡阴气残留。但陈无咎心知,那厉鬼虽被诛灭,怨念却未全消——至少,那段冤屈真相,还未大白。其镜背刻着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字迹模糊,似是古篆。陈无咎仔细辨认,勉强认出是:

  “赵氏镇宅,永保平安。天宝九年制。”

  天宝九年……那是五十多年前了。这镜子,原本竟是镇宅之物?

  可镇宅的镜子,怎会封着如此凶戾的厉鬼?

  他取出一张黄符,以朱砂书写“安魂咒”,贴于镜面。又点燃一炷清香,烟气袅袅,萦绕镜身。

  “北斗注死,亦主往生。”陈无咎低声念诵《北斗注死经》中记载的超度秘咒,“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幽冥,冤屈得申……姑娘若有未了之愿,此刻可诉。”

  他双手结印,眉心一点灵光浮现,缓缓注入镜中。

  起初毫无反应。

  但三炷香后,镜面忽然泛起淡淡青雾。雾气中,隐约现出一道女子虚影——面容清秀,眼神悲戚,与昨夜那狰狞厉鬼判若两人。

  女子朝陈无咎盈盈一拜,泪水滑落:“多谢道长……助我解脱……”

  “姑娘不必多礼。”陈无咎平静道,“昨夜不得已诛你魂体,是因你怨气太深,已伤无辜。但贫道既知你含冤,便不能坐视。还请姑娘将冤屈始末,细细道来。”

  女子含泪点头,声音轻幽如诉:

  “妾身姓林,名婉娘,本是邻镇林秀才之女。三年前,赵县尉路过邻镇,偶见妾身容貌,便遣媒婆上门提亲,欲纳为妾室。家父虽是寒门,却知那赵县尉恶名——他已有三房妾室,皆被他折磨致死,故严词拒绝。”

  “谁知那恶贼竟怀恨在心。七日后深夜,他带人闯入我家,将父母兄长尽数杀害……妾身被掳至县衙后院,他欲行不轨,妾身拼死不从,撞柱而亡……”

  说到此处,婉娘泣不成声:“妾身死后,魂魄未散,亲眼见那恶贼请来一个黑袍妖道。那妖道将妾身魂魄封入这面古镜,说要炼成‘怨魂镜’,供他驱使……这三年,妾身被困镜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怨气日深……”

  陈无咎听得眉头紧锁:“那妖道是何模样?可有什么特征?”

  婉娘努力回想:“他总罩着黑袍,看不清面容。但他左手手背……有一道黑色蝎子纹身,说话时声音嘶哑,像是受过伤。”

  “赵县尉如今何在?”

  “仍在县衙。他害死妾身后,对外宣称妾身暴病而亡,还假惺惺送来丧仪。邻镇百姓虽知有冤,但惧他权势,无人敢言……”婉娘悲声道,“道长,妾身不求报仇,只求真相大白,让我一家七口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陈无咎沉默良久,道:“贫道答应你,必查清此案。但你需答应贫道,怨念既消,便安心入轮回,莫再滞留人间。”

  婉娘跪地叩首:“妾身……谢过道长。”

  陈无咎取出一张往生符,凌空书写婉娘姓名生辰,念诵七遍往生咒。符纸燃尽时,婉娘身形渐淡,最终化作点点萤光,消散于晨光之中。

  青铜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再无邪气。

  陈无咎收好镜片残骸,心中已有计较。

  此事涉及朝廷命官,又有邪道修士插手,绝非易与。他如今修为尚浅,贸然行事,恐打草惊蛇,反害了更多无辜。

  眼下,还是先赴黑风岭之约,待修为精进,再做打算。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慧光和尚的声音:“陈道友,可起身了?”

  陈无咎开门,见慧光和尚站在门外,合十微笑:“贫僧已用过斋饭,正要去刘木匠家。道友若欲同往,现在便可出发。”

  “有劳大师。”

  两人出了客栈,朝镇东走去。路上,慧光和尚低声道:“昨夜贫僧回房后,思来想去,觉得那厉鬼牵扯极大,恐不会善了。”

  陈无咎点头:“贫道心中有数。此事,需从长计议。”

  说话间,已至刘木匠家。

  院门虚掩,院中传来“咚咚”的砍木声。推门进去,刘木匠正抡着斧头劈一块硬木,每一斧都使足了力气,眼神却空洞无神。

  “刘师傅。”慧光和尚合十道。

  刘木匠抬头,见到慧光和尚,停下动作,声音沙哑:“大师来了。”目光扫过陈无咎,“这位是?”

  “这位是陈无咎陈道长,昨夜除了王家的邪祟。”慧光和尚道,“今日前来,是想求购府上那段桃木心,用以炼制诛邪法器。”

  刘木匠脸色一沉:“不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多少钱都不卖!”

  陈无咎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师傅,贫道听闻,府上公子去年丧于狼妖之口。”

  刘木匠浑身一震,斧头“哐当”落地。他盯着陈无咎,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怎么知道?”

  “王员外昨夜提及。”陈无咎半真半假道,“贫道不日将赴黑风岭,那里有一窝狼妖盘踞,害人无数。贫道欲去诛妖,需一件趁手法器。府上桃木心乃雷击灵木,正是上佳之选。”

  刘木匠呼吸急促起来:“你说……黑风岭有狼妖?”

  “正是。”

  “那……”刘木匠声音发颤,“可有……一只额生白毛的狼妖?”

  陈无咎与慧光和尚对视一眼。陈无咎道:“贫道尚未亲至,不知详情。刘师傅为何有此一问?”

  刘木匠忽然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良久,他才嘶声道:“去年……我儿小虎进山采药,就是被一只白额狼妖……拖走的。我追进山里,只捡到他一只鞋……那狼妖回头看了我一眼,额上……一撮白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慧光和尚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刘木匠。

  陈无咎沉声道:“刘师傅,若那白额狼妖真在黑风岭,贫道必取其首级,祭奠令郎在天之灵。”

  刘木匠抬起头,眼中含泪:“道长……真能诛杀那畜生?”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必尽全力。实不相瞒,在下全家先前皆被那狼妖所害,幸得师尊垂青收我为徒,于此走上斩妖除魔之道,对待如此恶妖,在下必然除恶务尽。”

  刘木匠浑身一颤,起身抹了把脸,转身进屋。片刻后,他捧着一个长条木盒出来,双手颤抖着打开。

  盒中是一截手臂粗细的桃木心,木质温润如玉石,纹理细腻,表面有淡金色雷击纹路,隐有灵光流转。

  “这料子……”刘木匠抚摸着桃木心,像在抚摸孩子的脸,“是我太爷爷取的。他说,这树遭过天雷而不死,树心蕴藏天雷正气,是诛邪的至宝。我本想着,等小虎长大,传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推向陈无咎:“道长,这料子……送你了。只求你一件事——”

  刘木匠跪倒在地,重重叩头:“若真找到那白额畜生……砍下它的头,带回来……让我在儿灵前,祭一祭!”

  陈无咎连忙扶起他:“刘师傅放心,贫道……定不负所托。”

  他接过桃木心,入手微温,灵气内蕴。这确实是上等灵材,若炼制得法,威力不凡。

  慧光和尚在一旁念了声佛号,轻声道:“刘师傅节哀。令郎在天有灵,必会安息。”

  离开刘家时,日头已高。

  陈无咎背着桃木心,心中沉甸甸的。这截木头,承载着一个父亲的丧子之痛,也寄托着诛妖复仇的期望。

  慧光和尚将他送到镇口,看着少年稚嫩却又坚毅的面容道:“不曾想道长也是可怜之人……朱砂与黑狗血,贫僧已托药铺掌柜和张猎户备好,道友可直接去取。钱已付过,算是贫僧一点心意。”

  陈无咎一愣:“这如何使得?”

  “道友莫要推辞。”慧光和尚正色道,“诛妖除魔,乃大功德。贫僧能力有限,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略尽绵薄。只盼道友此去,一切顺利。”

  陈无咎深施一礼:“多谢大师。”

  两人就此别过。

  陈无咎先去药铺取了朱砂,又到镇外张家取黑狗血。张老四果然已备好一小瓷瓶黑狗血,还额外送了他一包肉干:“道长进山诛妖,带着路上吃。”

  一切备齐,已是午后。

  陈无咎回到客栈,将东西收好。桃木心、朱砂、黑狗血、符纸、狼毫笔……行囊鼓鼓囊囊,但最重要的几样都已齐全。

  他坐在窗前,取出那面碎裂的青铜镜,看着上面“赵氏镇宅”的字样,又想起林婉娘的泣诉。

  赵县尉……黑袍妖道……蝎子纹身……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他收好镜片,背起行囊,结账离开客栈。

  镇外官道,烈日当空。

  陈无咎依旧一身打满补丁的道袍——先前那件已归还王员外,气得王员外吹胡子瞪眼,以为陈无咎看不上他的好意,少年再三解释这才作罢。

  怀中的养魂玉微微发热,桃木心隐隐震动,似感应到远方妖气。

  前方山影起伏,黑风岭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路还长。

  剑未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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