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所的批评教育
作者:ELK麋鹿
贾正勋刚要把矮胖子从雪里提溜起来,人群外头就传来一阵嚷嚷和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公安来了!”
“就那儿!打起来了!都见血了!”
两个穿着工装、跑得气喘的工人领着三个穿蓝制服、戴大檐帽的警察挤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脸绷着,眼神利得很,一眼就把场子扫了个遍。
地上躺着一个后脑勺流血、人事不省的瘦猴。
一个蜷在那儿捂着肚子下巴直哼哼的方脸汉子。
还有个被按在雪地里、脸埋雪里呜呜求饶的矮胖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着的贾正勋和旁边脸色发白、手上还沾着砖末子跟一点血印子的刘淑萍身上。
中年警察眉头拧成了疙瘩,等看清那方脸汉子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点“怎么又是这号人”的烦劲儿。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扒拉开方脸汉子捂着下巴的手,就着晨光瞅了瞅那张疼得扭在一起的脸。
“周志国?”他叫出名字,调门儿有点不耐,“怎么又是你?局子里饭还没吃够是吧?这才出来几天?又憋什么坏呢?这回是不抢小学生了,改抢工人了?”
地上那方脸汉子,也就是周志国,听见声儿,费劲地睁开一只肿了的眼,看清来人,喉咙里咕噜两声,想说话,下巴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些含糊的呜咽,眼神里除了疼,还有被逮个正着的慌和怕。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到中年警察耳边低声说:“李所,地上那个伤得挺重,后脑勺,血还没止住。”
被叫李所的中年警察瞅了眼趴着的瘦猴,眉头锁得更死,摆摆手:“赶紧让市棉的保卫科出人,先把这个送去医院!”
然后,李所转向贾正勋和刘淑萍,又扫了眼地上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鸟的家伙,最后目光在贾正勋破了的棉袄、脸上的伤,还有刘淑萍手上的痕迹上停了停,沉声问:“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为啥打起来?”他主要盯着贾正勋,带着打量。
贾正勋松开按着矮胖子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和土,把刘淑萍往自己身后轻轻挡了挡,这才面对警察开口,声音还有点打斗后的沙哑,但话说得清楚:“警察同志,是他们仨先拦路,管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动手。
我媳妇从厂里出来正好看见,急了,才拿砖头拍了那个。”
他指指地上趴着的瘦猴,又指指自己的脸和衣裳:“您看,我这伤,这衣服,都是他们弄的。
边上好些同志都瞧见了,能给我作证。”
刘淑萍躲在贾正勋身后,紧抓着他没破的那只袖子,身子还在微微打颤,可听贾正勋说完,她也吸了口气,小声但清楚地跟了一句:“是……是他们先打我男人的……好几个人打他一个……我……我没法子了……”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贾正勋。
李所听着,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周志国,这可是有案底的,上个月就因为抢小学生的钱进去过,刚放出来没几天。
再看看贾正勋,虽然挂了彩但站得直,说话有条有理,他媳妇儿虽然害怕但眼神不虚,心里大概有了数。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里头也有人开始小声帮腔:“对!是那三个混混先拦着人要钱的!”
“我看见他们推那男同志了!”
“那女同志是后来从厂里跑出来的,是给逼急了才……”
李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他先让跟着的年轻警察去看看瘦猴的伤,维持一下秩序,然后冲贾正勋和刘淑萍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点:“情况我大致明白了。
你们俩,还有地上这三个,都先跟我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笔录,尤其是你……”他看着贾正勋,“护着自己没错,但下手得有分寸,地上那个伤得不轻。”
他又瞥了眼还在雪地里哼唧的周志国,冷哼了一声:“周志国,这回人赃俱获,证据确凿,还伤了人,我看你还怎么耍花样!带走!”
贾正勋和刘淑萍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过场。贾正勋握了握刘淑萍冰凉的手,低声说:“别怕,照实说就行。”
刘淑萍看着他脸上的伤,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全是依赖和信任。
贾正勋、刘淑萍,连同被架起来的周志国和那个吓破胆的矮胖子,一块儿被带往附近的派出所。
几个人被带到派出所,一间不算宽敞的屋子,炉子烧得挺旺,热气烘得人脸发干,却驱不散贾正勋和刘淑萍心头的紧。
李所让年轻警察先把周志国和那个叫王癞子的矮胖子带到隔壁屋看着,单独留下贾正勋和刘淑萍问话。
问话过程倒不复杂。贾正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周志国仨人咋拦路借钱,到咋先动手推搡、围殴,再到刘淑萍急了捡砖头自卫。
刘淑萍也红着眼圈,断断续续地补充,说看见自己男人被几个人打,脑子一懵就冲上去了。
李所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抬眼看看他们,眼神挺严肃,但不算凶。
问完了,李所合上本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看向贾正勋,开了口。
“贾正勋同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儿,“情况呢,我们都了解了,对方周志国,是有前科的惯犯,这次又是他们主动挑事,勒索不成变抢劫,你们反抗,属于正当防卫,这性质,是清楚的。”
贾正勋听到这儿,心里松了半口气,握着刘淑萍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刘淑萍也抬起泪眼望过来。
可李所话头一转,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是……”
这个“但是”让两人心里又是一咯噔。
“正当防卫是没错,可你们这下手……是不是也太重了点儿?”李所的目光在贾正勋脸上停了停,又好像看到了外头那个还昏迷着的瘦猴,“还有你爱人,情急之下可以理解,但那砖头是往人后脑勺上拍的!
那是啥地方?要命的地儿!你们是解了围,出了气,可万一呢?万一那个麻杆没救过来或者瘫了傻了,你们咋办?”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贾正勋的眼睛,一字一顿:“到时候,可就不是在这儿做个笔录、挨顿批评这么简单了。
防卫过当,弄成重伤甚至出了人命,那是要蹲大牢的!
为了这几个混混,把自个儿搭进去,值当吗?”
贾正勋被问得噎住了。
当时那情形,火烧眉毛,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只觉得憋屈上火,只想还手,护住自己和淑萍。
现在被警察这么一点,后背才嗖嗖冒凉气。
是啊,要是淑萍那一下真把人拍没了……他不敢往下想。
刘淑萍脸更白了,嘴唇直哆嗦,想起自己抢砖头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再想想可能的后果,后怕像冰水似的从脚底板往上窜,握着贾正勋的手又凉又抖。
李所见他们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严肃:“贾正勋同志,你是轧钢厂的工人,是国家职工,遇事要冷静,要讲究个分寸。
反抗坏人天经地义,但得注意方法,保护自己的同时,不能越过法律那条线。
像今天这样,大声喊人,尽量周旋,往人多地方跑,或者瞅准机会打非要害部位把人制住,都是办法。
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更不是鼓励你们以暴制暴,明白不?”
贾正勋重重地点头,嗓子有点发干:“明白了,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当时是急眼了,没想那么周全,以后一定注意。”
刘淑萍也赶紧跟着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更多是后怕和后悔:“我……我当时吓坏了,就怕他有个好歹……我没想真把人咋样……”
李所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知道严重性就行。
好在这次没出人命,那个‘麻杆’检查过了,是脑震荡加头皮破了,缝几针,观察观察应该没大事。
周志国和王癞子,我们会依法处理,他们这是抢劫未遂,寻衅滋事加打人,数罪并罚,够他们受的。
你们呢,虽然防卫过当,但事出有因,对方又是惯犯还先动手,情节很轻,这次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接着说:“不过,教训得记住,回去写个事情经过和检讨,写深刻点,明天交到所里来。
还有,医药费……对方虽然是罪犯,但伤是你爱人造成的,该垫的部分,你们还得承担一些,具体等医院账单出来再说,有意见没?”
贾正勋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应该的。”能这么处理,他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嗯!”李所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回去好好想想,也安慰安慰你爱人,她今天也吓得不轻。
记住这次教训,遇事别莽撞,法律是护着你们的,但你们也得按法律的规矩来,走吧。”
贾正勋拉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刘淑萍站起来,对着李所弯了弯腰:“麻烦您了,警察同志。”
走出派出所,冷风一吹,贾正勋才觉出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
他握紧刘淑萍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没事了,淑萍,都过去了。”
刘淑萍靠在他身上,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是彻底松懈下来的后怕和委屈:“正勋……我差点……差点就闯大祸了……”
“嘘,别说了。”贾正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却很稳,“是我没护好你,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往后……咱都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看着刘淑萍泪汪汪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又被一股子混杂着心疼和说不出的滋味给冲淡了些:“不过,我媳妇儿,关键时刻,是真不含糊。”
刘淑萍又哭又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脸上的伤,满眼都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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