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医者父母心

  酒过三巡，李泰看似随意地问道。

  “秦副院史如今身兼副院史之职，又得父皇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本王问一句，你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秦阳放下酒杯，谨慎答道。

  “下官蒙陛下隆恩，自当竭尽所能，精研医术，为陛下、为朝廷效力。”

  “精研医术，为朝廷效力。”

  李泰重复了一遍，说道。

  “秦副院史有此志向，实乃朝廷之福，不过，本王以为，在这长安城中，若想真正施展抱负光有医术还不够，还需懂得审时度势，择良木而栖。”

  他顿了顿，亲自为秦阳斟了杯酒说道。

  “秦副院史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本王虽不才，却也颇得父皇疼爱，身边正缺秦副院史这般医术通神、又明事理的人才。”

  秦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

  “殿下抬爱，下官惶恐，只是下官一介医者，除了看病开方，实在不懂其他，太医院事务已让下官疲于应对，恐怕难当殿下厚望。”

  “秦副院史过谦了。”

  李泰低声说道。

  “其实不需要你做什么复杂的事，你如今常出入东宫，为太子调理腿疾，只需偶尔留意太子的健康状况，适时告知本王即可，或者，在太子的药膳食补中稍作调整，让他的恢复慢一些，稳一些，不要太过急切。”

  他看着秦阳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本王，必不会亏待有功之人，金银财帛，高官厚禄，甚至将来太医院院史之位也非你莫属，方俊能力差了些，也该退位让贤了。”

  花厅内安静下来，秦阳说道。

  “殿下的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医者有医者的本分，太子殿下的腿疾虽已好转，但后续调理至关重要，若用药稍有偏差，恐前功尽弃，下官既受陛下之命为太子诊治，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妄加调整。”

  他看着李泰逐渐转淡的笑容，继续说道。

  “至于太子的健康状况，皆为陛下所关切，下官每次诊脉后都会详细记录，呈报陛下与太医院存档，殿下若想了解可向陛下请示，或查阅太医院档案，下官若私自泄露，便是失职，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李泰慢慢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半晌才道。

  “秦副院史真是恪尽职守啊。”

  “医者父母心，不敢妄为。”

  秦阳起身，躬身一礼说道。

  “殿下若没有其他吩咐，下官便告辞了，太医院还有事务需要处理。”

  李泰沉忽然又笑了起来。

  “既然秦副院史公务繁忙，本王就不强留了，来人。”

  一名管事捧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金锭。

  “一点心意，答谢秦副院史救治母后，万勿推辞。”

  秦阳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若是收了，便等于留下了把柄。

  他拱手道说。

  “救治皇后娘娘乃臣之本分，不敢收受赏赐，况且陛下已有赏赐，下官若再收殿下之礼，于礼不合，殿下厚爱，下官铭记于心，告辞。”

  说罢，他再次行礼，转身退出花厅。

  “不识抬举。”

  李泰对身旁的管事低声说道。

  “派人跟着他，看看他回去后去见谁，说什么，另外让方俊加紧行动，这个人不能留了。”

  “是，殿下。”

  秦阳走出魏王府，背后已是冷汗微湿，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位权势滔天的魏王。

  长安街市依旧繁华，秦阳却无暇欣赏。

  他察觉到身后有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显然是魏王府的眼线。

  秦阳没有直接回太医院或自己的宅子，而是转身拐进了西市。

  西市是长安最繁华的集市之一，胡商汉贾云集，人流如织，正是摆脱跟踪的好地方。

  他在人群中穿梭，时而驻足在货摊前询问价格，时而拐进狭窄的巷道，身后两人显然也是跟踪的好手，始终紧紧咬住。

  秦阳心中盘算，路过一个卖瓷器的摊位时，假装不慎碰倒了一个花瓶。

  “哎呀，抱歉抱歉！”

  他连忙弯腰去捡，摊主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理论。

  趁这片刻混乱，秦阳迅速将外袍反穿，这袍子是他特意准备的，外蓝内灰，反穿后颜色款式截然不同。

  又摘下官帽塞进怀中，从摊位旁抄起一顶斗笠戴上，等那两个跟踪者挤过人群时，只见一个戴斗笠的灰衣人正蹲在地上和摊主讨价还价，而秦阳已不见踪影。

  “人呢？”

  “分头找！”

  两人匆忙分开搜寻，秦阳压低斗笠，快步拐进另一条街道，心中稍定。

  正要寻路离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爹！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怎么回事啊。”

  “快让开，有人晕倒了！”

  秦阳循声望去，只见街边围着一圈人，中间一个老农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双手捂着胸口，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一个年轻农夫跪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周围有人喊道。

  “快去找大夫。”

  “这模样怕是心疾发作，等大夫来了就晚了。”

  秦阳上前说道。

  “让一让，我是大夫，让我来看看再说。”

  人群让开一条路，秦阳蹲下身检查老农症状：面色紫绀，呼吸困难，冷汗淋漓，脉象促而结代，这是典型的心痛急症，类似后世的心绞痛或心肌梗死。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银针包，自从皇后之事后，他这银针便随身携带。

  “你要做什么？”

  年轻农夫抓住他的手，有些不放心。

  秦阳说道。

  “你父亲是心疾发作，再不救治有性命之忧。我是太医院的御医，信我一次。”

  年轻农夫看着秦阳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从容，不像骗子。

  “求你救救我爹，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秦阳点头，取三棱针在老农十指尖端的十宣穴速刺放血，挤出数滴暗红色血珠。

  又取毫针刺入内关、膻中、心俞诸穴，手指轻捻，将一缕微弱的内力通过银针导入。

  他医术通神，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引导气血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