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叔抱抱我

  林御抬起头。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了鹅毛，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罗黎转过身，看着两人来时的路——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并排延伸向远方。

  “大叔，”她忽然说，“你记得岩井俊二的《情书》吗？”

  林御一愣。1995年，《情书》还没在中国上映，但罗黎这种家庭，八成看过录像带。

  “开头就是雪景。”罗黎声音很轻，“女主角在雪地里走，喊‘你好吗——我很好——’。特别美，特别浪漫。”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御，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像不像电影里的画面？”

  林御看着眼前的女孩——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围巾上。她仰着脸，眼睛里有光，有雪，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很美。

  “像。”他说。

  罗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在雪地里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只快乐的鸟。

  “大叔，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我好好学计算机，”罗黎伸出小拇指，“你呢，好好开你的网吧，做你的生意。等以后——等以后我成了最厉害的计算机专家，你就成了最有钱的暴发户，土大款。”

  林御被她逗笑了：“为什么我是暴发户？”

  “因为你就是啊！”罗黎理直气壮，“三个月前还是工人，现在已经是老板了。再过几年，不得成裤腰四尺的暴发户吗？”

  “行吧。”林御也伸出小拇指，“那说好了，你是专家，我是暴发户。”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雪花落在他们手上，冰凉凉的。

  拉完钩，罗黎却没松手。她看着林御，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大叔，”她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林御愣住了。

  罗黎的脸有点红，但眼睛还是直直看着他：“就一下。就当……就当是拉钩的升级版。”

  风卷着雪花，在他们身边盘旋。广场上那帮玩滑板的小孩已经回家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林御看着眼前的女孩——十八岁，年轻，漂亮，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欢。

  他想起陆晴安，想起章小盐，想起自己重生后的这一路。

  然后，他张开手臂。

  罗黎扑进他怀里。她的身体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还有雪的冷冽。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

  林御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就要松开。

  但罗黎没松手。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叔，抱着我转个圈。”

  “什么？”

  “转个圈！”她撒娇，“电影里都这么演！”

  林御哭笑不得，但还是抱着她，在雪地里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罗黎的笑声在雪中回荡，清脆，响亮，像一串风铃。

  转累了，林御把她放下来。罗黎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还是乐的。

  “开心吗？”林御问。

  “开心！”罗黎用力点头，“大叔，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那些。”罗黎声音轻下来，“那些话，我从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林御摸摸她的头：“以后想说，随时找我。”

  “嗯！”

  雪还在下。两人站在广场中央，头发上，肩膀上，都落满了雪。

  “大叔，”罗黎忽然说，“等雪停了，我们堆个雪人吧？”

  “好。”

  “我要堆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行。”

  罗黎也笑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大叔，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今天是我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林御看着她，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孩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叔”的范畴。

  但他也知道，她才十八岁，人生刚刚开始。而他，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责任要担。

  雪越下越大。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下午四点了。

  “我该回去了。”罗黎说，“姑姑该担心了。”

  “我送你。”

  “不用，我家不远。”罗黎摆摆手，转身。

  罗黎背对着他，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雪里。红色的围巾在白色雪景中格外鲜艳，像一团火，渐行渐远。

  林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肩上落满了雪。

  晚上八点多，林御回到网吧三楼的小隔间。

  窗外还在下雪，不大，细细碎碎的，他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大哥大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听筒，拨了罗黎的传呼号。

  等了大约三分钟，电话响了。

  “大叔！”罗黎的声音带着雀跃，“你找我？”

  “嗯。”林御靠在墙上，“今天忘了跟你说，你要的那些书，我上次去省城就给你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罗黎的笑声：“好啊大叔，你现在学坏了！昨天逛书店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是不是……是不是想找个借口，再跟我‘约会’一次？”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顿住了。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像是说错了话在懊悔。

  林御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不安——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在涉及感情时，也会小心翼翼，也会怕自己是那个一厢情愿的傻子。

  他笑了，笑声轻松：“还是大侄女聪明啊，这都被你识破了。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电话那头，罗黎明显松了口气。林御甚至能想象出她拍着胸口、吐舌头的俏皮模样。

  “那……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她问。

  “周末吧，碰碰凉。听说他们冬天开始卖咖啡了。”

  “好！就周日下午两点！”罗黎声音又欢快起来，“对了大叔，到时候我给你个小惊喜！”

  “什么惊喜？”

  “不告诉你！等着吧！”

  挂了电话，林御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林御想起下午在广场，罗黎在雪地里转圈的样子，想起她仰着脸说“大叔，抱抱我”，想起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他喜欢罗黎吗？

  喜欢。

  非常喜欢。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聪明，直爽，有主见，笑起来像阳光。她叫他“大叔”，她对他有好感，甚至可能更多，却总是用玩笑掩饰。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