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从之前的火药味十足，到现在的冰力十足，像冬天的冰窟窿。

  林御的震惊不亚于黄大龙。他虽然猜到吕振亚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邪性。

  七哥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可他提起吕振亚时，那种语气，那种态度……

  林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黄叔，那我也先走了。”

  “等等！”黄大龙一把拉住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林……林兄弟！你看这……这不是误会大了嘛！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拉着林御的手，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要知道您是吕哥的弟弟，哪能有这么多误会啊！都这个时间了，别着急回去，在这儿吃过饭再走！咱们一见如故，今天怎么说也得喝点！”

  黄大龙是人精。能在镇上开十几年舞厅，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靠的就是这身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转头对儿子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对面酒楼定个包间！最好的包间！我跟你林叔这就过去！”

  黄继业还懵着：“爸……我……”

  “我什么我？快去！”黄大龙一脚踹在儿子腿上，“没眼力见的东西！”

  黄继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那几个小年轻也跟了出去。

  林御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这就是现实。你有背景，别人敬你三分。你没背景，别人踩你三脚。

  “黄哥，”他抽回手，“饭就不吃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

  “那不行！”黄大龙热情不减，“林兄弟，今天这顿饭必须吃！你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黄大龙！”

  “真不用。”林御坚持，“我还有事，改天吧。”

  黄大龙看出他是真不想吃，也不再勉强。他亲自送林御下楼，一路送到录像厅门口。

  “林兄弟，以后有事儿说话！”黄大龙拍着胸脯，“在古水镇，你黄哥还有点面子！以后我看看，谁敢不给我兄弟林御面子。”

  “谢谢黄哥。”林御跨上自行车，“那我先走了。”

  “我开车送你！”黄大龙说着就要去开车。

  “真不用，几步路。”

  林御蹬车离开。骑出几十米，回头看了眼——黄大龙还站在录像厅门口，朝他挥手。

  回到录像厅二楼，黄大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转身对着还留在屋里的几个小年轻——包括刚定完包间回来的黄继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非得惹祸！想害死我是不是？”

  黄继业低着头：“爸，我真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黄大龙气得手指直抖，“不知道就去查！连对方什么背景都没搞清楚，就敢下手？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他走到窗前，看着林御离开的方向，深吸几口气。

  “这个林御……”黄继业小声问，“他真是吕振亚的人？”

  “废话！”黄大龙瞪了他一眼，“七哥是吕振亚的头马。你知道七哥是什么人吗？”

  屋里几个小年轻都摇头。

  “十年前，清都市严打，抓了一大批人。”黄大龙点了根烟，手有点抖，“七哥当年才二十出头，一个人砍翻了对面的六个人。对方带头那个，把他耳朵咬掉一块——就是七哥现在缺的那块。后来据说在号子里三天就把整个监狱的老混子整理的规规矩矩。”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七哥本来判了十年。”黄大龙继续说，“结果三年就出来了。为什么？因为吕振亚把他捞出来了。之后道上的人才知道七哥一直是吕振亚的人。”

  他吐出口烟，声音低下来：“这些年，清都市地面上，谁不知道七哥？那是真正的狠人。可他见了吕振亚，得叫一声‘吕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黄继业脸色煞白。他想起刚才七哥看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物件的眼神。

  “爸……”他声音发颤，“那……那网吧还开不开了？”

  黄大龙气得抓起烟灰缸就要砸过去，又忍住了：“开？开什么开？你脑袋不要了？”

  旁边一个小年轻还傻乎乎地问：“继业哥，那咱们的计划……”

  “计划个屁！”黄继业冲他吼，“你是猪脑子吗？还计划？再计划下去，咱们脑袋都得开瓢！”

  林御没直接回网吧。

  他骑着车，去了吕振亚家。

  开门的是团团妈妈，看见他，笑了：“小御来了？快进来，饺子快包好了。”

  “嫂子好。”林御进门。

  团团正在客厅跟小黄玩，看见他，扑过来：“林叔叔！”

  林御抱起她：“团团今天乖不乖？”

  “乖！”团团搂着他脖子，“林叔叔，小黄会握手了！我教的！”

  “团团真棒。”

  吕振亚从书房出来，看见林御，点点头：“来了？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保姆端来茶。

  “黄大龙那边……”吕振亚开口，“七哥去过了？”

  “嗯。”林御点头，“谢谢吕哥。”

  “谢什么。”吕振亚摆摆手，“我也是刚知道黄继业在背后搞小动作。让七哥去，跟老黄聊聊。”

  他喝了口茶，看着林御：“小御，你是不是觉得，这算是仗势欺人？”

  林御没说话。

  “算不算都无所谓。”吕振亚笑了，“但江湖就是这样。你没背景，刚做出点成绩，就会有人眼红，有人给你使绊子。你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有靠山。”

  他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的品性。你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很好。但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有些人不作恶，是因为没能力作恶。一旦有能力了，比谁都狠。”

  林御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吕振亚摇头，“你还年轻，觉得靠本事就能闯出一片天。没错，本事重要。但背景也重要。有时候，背景就是本事的一部分。”

  他放下茶杯：“我今天让七哥去，不是要你学我，也不是要你靠我。我是要告诉你——在这个镇上，你不用怕任何人。安心做你的生意，谁找你麻烦，我去跟他谈心。”

  林御心里一暖：“吕哥，谢了。”

  “又说谢。”吕振亚摆摆手，“对了，七哥那人，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人不错。跟了我十多年了，忠心，能干。以后有事找不到我，找他也行，这是他电话号。”

  正说着，团团妈妈喊：“吃饭了！”

  餐厅里，饺子已经端上桌。猪肉白菜馅，热气腾腾。还有几个小菜：拍黄瓜，酱牛肉，凉拌豆腐皮。

  团团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笨拙地夹饺子。小黄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小御，多吃点。”团团妈妈给林御夹了个饺子，“你一天天那么忙，肯定吃不好。”

  “谢谢嫂子。”

  吕振亚开了两瓶啤酒，给林御倒上：“来，喝点。”

  四人边吃边聊。团团妈妈说狗场现在办得很好，夸林御有头脑。吕振亚问了问网吧的生意，培训中心的情况。

  “对了，”吕振亚忽然说，“我听说你那边有个叫章小盐的姑娘，挺能干？”

  “嗯，培训中心现在是她管。”林御说，“很聪明，肯学。”

  “好好培养。”吕振亚点头，“人才难得。你现在生意做大了，光靠一个人不行，得有人帮你，要不你得累坏了。”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

  团团困了，被妈妈抱去睡觉。林御也起身告辞。

  “我让司机送你。”吕振亚说。

  “不用，我骑车……”

  “晚上冷，别骑了。”吕振亚不容分说，叫了司机。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楼下。林御上车前，吕振亚拍拍他的肩：“小御，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好好干，有什么事，跟你哥说。”

  “嗯。”

  车停在御风网吧门口。林御下车，对司机说了声谢谢。

  走进网吧，一楼包夜的客人仍然满满当当。罗小怡在吧台后面，看见他，笑了笑：“御哥回来了。”

  “嗯。”

  李雄从楼上下来：“小御，没事吧？”

  “没事。”林御说，“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