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祖父到了
作者:桔悠悠
儿子砚儒的性子他了解,温和并非有大魄力之才,守着崇文斋校理的闲职倒也安稳。
但京城是非之地,诱惑与陷阱并存。
莫非是这些年安逸久了,或是受了蛊惑,竟动了歪心思?
联想到信中特意提及的清丫头,以及隐约透露出的宫中关联。
一个令沈祖父脊背发凉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卖女求荣,攀附权贵!
“岂有此理!”
沈祖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
沈祖母闻声进来,见他脸色铁青,手中紧攥信纸,忙问缘由。
沈祖父将信递过,沈祖母虽是商贾人家出身,识字不多,却也看得懂大意。
看完后亦是脸色发白:
“这……砚儒他……不至于吧?”
“知儿那孩子,心思细腻,行事稳重。
若非看出极大不妥,断不会写这样一封信来!”
沈祖父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怒意。
这书房里堆满了学生的课业,他在这里耗费了大半生光阴。
虽未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却也教出了几个进士。
自问持身端正,最重风骨。
“信中虽未明言,但……
清丫头才十一岁,性子又那般怯懦……
不行,必须立刻去京城!绝不能任由他糊涂行事。毁了我沈家清誉,更害了孩子一生!”
沈祖母虽心慌,却也有商贾人家的决断力:
“我同你一道去!
若真有什么事,我也好看着婉仪,别让她急出病来。”
事态紧急,沈祖父当机立断。
将一应事务郑重托付给相交数十年的老友。
又匆匆将家中积攒的银钱并几件不算紧要的物件收拾妥当。
两日后,老两口便带着一名老仆,雇了一辆马车。
辞别故里,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官道。
起初几日,行程还算顺利。
沈祖父心如火焚,催促车夫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息用饭,几乎不停。
沈祖母虽年岁已高,颠簸辛苦,但想到可能面临的家中剧变,也咬牙坚持着。
然而,天公似乎有意作对。
行至滁州地界时,原本晴朗的天气陡然转变。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瓢泼大雨接连数日不止。
官道变得泥泞不堪,马车时常陷入泥坑,行进速度大减。
更麻烦的是,前方必经的一座石桥,因上游雨水汇聚,河水汹涌奔腾。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待到他们赶到河边时,浑浊的河水几乎与桥面齐平。
浪头不时拍打上来,情况十分危险。
“举人老太爷,老夫人,这桥万万过不得了!”
车夫望着汹涌的河水连连摇头。
“看这水势,怕是上游还在涨水。
强行过桥,万一走到中间来个浪头,或者桥体有损,那就……”
沈祖父站在车辕上,望着那仿佛随时会被吞没的石桥和滔滔河水,心急如焚。
他何尝不知危险?
但京城之事迫在眉睫,耽搁不得!
“可还有别的路?”
他沉声问。
车夫面露难色:“有是有,得往东绕行三十里,那边有座地势较高的老桥,应当无恙。
只是……
那路年久失修,又经了这扬雨,。
是不好走,至少得多耽搁两三天。”
两三天!
沈祖父胸口一阵滞闷。
但望着眼前天险,他也知人力难抗。
重重叹了口气,他无力地挥挥手:
“绕路吧。”
这一绕,便生生比原计划晚了七八日。
当马车终于穿过高大的城门,驶入京城熙攘的街道时。
沈祖父和沈祖母都已面带深深的疲惫,但眼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沈府所在的梧桐巷,依旧保持着一种远离喧嚣的宁静。
但当马车停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沈祖父心中却没有半分往日的平和。
他撩开车帘,不等老仆放下脚凳。
便径直跳下车,动作间带着久违的雷厉风行。
门房认得老太爷,惊喜地刚要通报,却被沈祖父抬手制止。
他面色沉凝,步履生风地径直向内走去,目光如电,扫过略显寂寥的前院。
沈祖母在身后,也加快脚步跟上。
沈砚儒正在书房中对着几卷新送来的古籍发呆。
心中不断思索未来之路。
忽听得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下人压抑的惊呼。
他疑惑地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
便见父亲一脸寒霜地大步走来,母亲紧随其后,脸上亦是少见的严肃。
“爹?娘?
你们怎么来了?”
沈砚儒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
“怎么没来信说你们要来?
路上辛苦了。
快进屋歇歇……”
他话音未落,却见父亲的目光左顾右盼。
最终落在了院里墙角一根支窗的旧木棍,约有小儿臂粗。
沈祖父一言不发,几步走过去,抄起那根木棍。
在手中掂了掂。
转身,目光如刀般割向还愣在当扬的儿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沈砚儒。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爹……您这是……”
回答他的,是兜头挥来的木棍和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暴喝:
“孽障!”
木棍结实实地打在肩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
沈砚儒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棍,整个人都懵了,只剩下本能地抱头躲闪。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祖父边打边骂,中气十足,全然不像年过花甲的老人。
“我沈家虽非世家大族,却也读书明理,清清白白做人!
你倒好,在这天子脚下,官还没当明白,先学会了丧良心!
竟敢动卖女求荣的念头!
我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看我不打死你个糊涂东西!”
每一句斥骂都像锤子砸在沈砚儒心上,可比身上疼痛更甚的是那滔天的冤枉!
他一边狼狈地绕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躲避,一边急声辩白:
“爹!
爹!
您息怒!
误会!
天大的误会!
儿子没有!
什么卖女求荣?
我没有啊!
我沈砚儒再没出息,也做不出那等猪狗不如的事!”
柳氏正在后院查看药材,听到喧哗声。
尤其是丈夫的痛呼声和阿翁的怒骂声。
心中一惊,连忙丢下东西疾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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