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海东青的求救

  赵旭牵着两匹马站在毡房门口，一匹是莫日根送的枣红马，鬃毛上凝着白霜，时不时打个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另一匹是琪琪格的雪青马，性子温顺，皮毛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柔光。他刚把羊皮鞍垫系牢，就看见琪琪格裹着厚厚的羔皮袄跑出来，头上戴着他特意用狐狸皮做的帽子，帽檐的毛边蹭着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红苹果。

  “等好久了吧。”琪琪格踮着脚，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赵旭笑着扶她上马，伸手替她紧了紧领口的盘扣，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脖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并肩而行，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赵旭刻意放慢马步，陪着琪琪格慢悠悠地走，看她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看她被惊起的雪雀逗得眉眼弯弯。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琪琪格却不怕，反而伸手去抓赵旭的马缰，要他再跑快些。

  赵旭低笑一声，眼底漾着宠溺的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沉喝一声：“走！”

  枣红马像是得了号令，四蹄腾空，溅起漫天雪沫，像碎玉般飞散。琪琪格惊呼一声，随即放声大笑，也跟着夹了夹马腹，雪青马撒开蹄子追了上去。两匹马并肩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的雪粒子打在羔皮袄上，簌簌作响。琪琪格的狐皮帽子被风吹得往后扬，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梢，她伸手攥住帽檐，转头冲赵旭笑，眉眼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

  赵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暖得发烫，故意松了松缰绳，让枣红马慢了半步，看着雪青马跑到前头。琪琪格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清脆的笑声被风卷着，飘出老远老远，惊起了远处林子里栖息的寒鸦。

  跑累了，两人便勒住马缰，停在一处高坡上。坡上风大，琪琪格刚跳下马，就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赵旭立刻脱下自己的羊皮披风，裹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漫了上来。琪琪格仰头看他，眼里盛着笑，伸手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奶香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

  “只要有时间，咱们还来跑马。”他低声说。

  琪琪格转过身，把剩下的那颗奶糖塞进他嘴里，眉眼弯成了月牙：“嗯，来。”

  两人牵着马往回走，琪琪格哼着草原小调，手里攥着赵旭的手，掌心的暖意，比身上的披风还要暖和。冬季的草原漫起一层薄霜似的水雾，草秆尖上凝着的露水，沾在马蹄上，湿哒哒的，踩过草地时，会惊起几只躲在草窠里啄食草籽的麻雀。

  两人还没有走到家，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急促又凄厉的唳鸣，那声音，是他前几日救下的那只海东青的，却比往日里盘旋觅食时的清越叫声，多了几分撕心裂肺的焦灼。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那只金棕色羽翼的猛禽，正扑棱着翅膀，在他头顶三尺高的地方焦躁地盘旋。它的利爪死死抓着一缕沾了暗褐色血迹的灰褐色绒毛，翅膀扇动得又急又乱，好几次险些撞到旁边的沙枣树。

  “怎么了？”赵旭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立刻凝神放出神识。无形的神识像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西边三里外的密林边缘那里，三道陌生的身影正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追。他们都背着沉甸甸的猎枪，身上穿着紧绷的外褂，脚下是锃亮的胶鞋，根本不是草原牧民常穿的蒙古靴。

  而他们身前，一只羽毛还没长齐的小海东青，正跌跌撞撞地扑腾着翅膀，翅膀尖被猎枪的流弹擦伤，渗出点点鲜血。小海东青的身后，另一只母海东青正奋不顾身地俯冲下去，用尖喙啄向偷猎者的脸，却被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扬手一棍子打在翅膀上，哀鸣着跌落在地。

  “畜生！”赵旭低骂一声，对琪琪格说:“你先回家，我去看看。”飞身上马，这马脚力极快，通人性得很。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怒气，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漫天草屑，朝着山林方向疾驰而去。

  海东青立刻俯冲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尖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衣领，随即振翅飞起，朝着深山的方向引路。

  马蹄踩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咯吱作响。越往山里走，雪越深，风也越烈，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海东青飞得不算快，时不时回头唳鸣一声，生怕赵旭跟丢！

  赵旭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谷口的枯树上，又放出神识探去。谷底的雪窝里，一只母海东青蜷着身子，翅膀被冻硬的树枝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它的身下，还护着两只羽毛未丰的小海东青，正瑟瑟发抖地啾鸣着。头顶的海东青像是得了指令，唳鸣一声，振翅高飞，直扑那个举棍打母鹰的络腮胡。它的尖喙精准地啄中了汉子的手腕，疼得对方“嗷”一声惨叫，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

  密林里，偷猎者显然被这只护崽的猛禽惹恼了。络腮胡捂着流血的手腕，目露凶光，反手就从背上摘下猎枪，枪口直指俯冲而来的海东青。

  “找死！”

  赵旭瞳孔骤缩，距离还有几十米，根本来不及喊停。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一翻，借着骏马疾驰的惯性，从空间里摸出那把岳父传给他的蒙古猎刀——刀身是精铁锻打的，磨得锃亮，削铁如泥，刀鞘上还刻着繁复的草原花纹。

  他凝神聚力，神识牢牢锁定络腮胡持枪的手腕，手臂猛地一甩，猎刀划破晨雾，带着一道寒光飞射而出。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划破了络腮胡的手腕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络腮胡惨叫一声，手里的猎枪哐当落地，枪膛里的子弹擦着海东青的翅膀尖飞了出去，打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地枯叶。

  另外两个偷猎者见状，脸色骤变，立刻举枪对准疾驰而来的赵旭。

  “小子，找死！”

  赵旭早有准备，他猛地俯身，躲过两颗呼啸而来的子弹。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进空间，摸出几捆提前准备好的兽夹——这是他前些日子猎黄羊时攒下的，铁齿锃亮，威力十足。

  双脚使劲，跃过一道枯倒的树干。赵旭借着这股冲力，手臂用力一扬，三把兽夹带着铁链，精准地朝着两个偷猎者的脚踝甩了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兽夹的铁齿死死咬住了两人的脚踝，锋利的齿尖嵌进肉里，疼得他们当扬瘫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那只受伤的母海东青，挣扎着扑到小海东青身边，用翅膀紧紧护住幼崽，金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却在看向赵旭时，渐渐褪去了凶光。赵旭救下的那只海东青，此刻正落在母鹰身边，用脑袋蹭着它受伤的翅膀，发出低低的安抚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吆喝声。赵旭回头望去，只见莫日根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巴特村长和村里的汉子们，还有王涛，正从各个方向朝着密林冲来，扬起的雪花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