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偷
作者:趣己
李言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狭小空间。
这个棚屋,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一个稍大点的棺材。
四壁透风,顶棚漏光。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死了人,没人敢来住,所以才能空出来。
李言打量着那块充当桌子的木箱,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还残留着一些油渍。
床板的一角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李言习惯性地侧耳,想听听那匹马的动静,哪怕是一声响鼻,或者马蹄在泥地上轻轻踩踏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不对劲。
马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即便在休息,也会不时发出些许声响。
现在这片区域,除了远处工棚传来的喧闹,就只剩下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呜咽。
李言眉头微蹙,转身推开那扇破门。
门外的柱子光秃秃的,缰绳和马,都不见了。
地面上只有一片被踩得凌乱的泥泞,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马丢了。
从印第安人部落拿来的马,在这片混乱的营地里,前后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又一次不翼而飞。
李言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从门缝里、墙洞中投来的目光,在李言看过去时,又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缩了回去。
在这片无法之地,一匹健壮的马,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偷走它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些围观者之中。
现在冲出去,挨家挨户地搜查?
那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愚蠢至极。
陈皮的警告言犹在耳,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个外来唐人的愤怒。
李言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棚屋里,甚至还把那扇破门虚掩上了。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言将行李放在木箱上,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太新鲜,带着一股皮囊的味道。
丢了就丢了吧。
一匹马而已。
是财富,也是麻烦。
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骑着一匹不属于这里的马,本身就是一种招摇。
现在马丢了,反倒让他更容易融入这片阴暗的背景板。
再说,偷马的人,总要把马弄出去换钱。
只要他还在这,就不愁找不到线索。
夜色渐深。
营地的喧嚣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鼾声,病弱的咳嗽,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哭泣。
黑暗像浓墨,将整个世界都浸染得模糊不清。
李言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用一捆衣物充当枕头。
李言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
风声,虫鸣,还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两个人的脚步声。
最终,停在了李言的门外。
“陈皮,就他一个人,瘦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个能打的。
咱俩还怕他?”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陈皮,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个愣头青,谨慎点吧!”
陈皮有些犹豫。
“别想有的没的,再说了,你看那小子骑的马,膘肥体壮,少说也值80美元大钞!
他身上能没点好东西?!”
陈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与不屑。
“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想想,咱们不动手,过两天他身上那点钱,还不是要被那些白皮猪给榨干?
与其便宜了那帮杂种,不如让咱们兄弟先快活快活!”
“……说得也是。”
陈皮被说服了:“咱们在外边,帮衬同胞,应该的。”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两条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洒下一小片,刚好照亮了李言的行李。
陈皮迫不及待地轻悄悄走了过去,用指甲撬开皮箱的搭扣。
陈皮则紧张地盯着床铺的方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一柄磨得发亮的小刀。
陈皮在箱子里一通乱翻。
衣服,破旧的。
水壶,空的。
最后,陈皮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掂了掂,分量轻得可怜。
他迫不及待地倒出来,借着月光一看,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面额小得可怜的美元小钞。
“操!”
陈皮心里咒骂了一句,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皮抬起头,和陈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诧异和失望。
怎么可能?
骑着那么好的马,浑身上下就这点钱?
耍我们玩呢?
陈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躺在床上的李言,又落在了他头边的那个包裹上。
会不会……好东西都藏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对陈皮做了个手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朝床边挪去。
一个准备动手,一个负责望风和压制。
两人蹑手蹑脚,像两只午夜觅食的野猫,走得悄无声息。
陈皮死死盯着李言的脸,只要他稍有异动,自己腰间的铁片就会第一时间扎进这个熟睡男人的脖子。
陈皮则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李言枕头下的那个包裹。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粗糙的布料……
包裹很软。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将包裹扯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让他瞬间绝望。里面果然只有几件柔软的衣物,连一块硬物都没有。
“妈的,穷鬼!”
陈皮在心里破口大骂,感觉自己被耍了。
白忙活了。
陈皮把包裹随手一扔,满心晦气,对陈皮使了个眼色。
走!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就在陈皮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陈皮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
那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
陈皮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混迹底层这么多年,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无数个夜晚,在噩梦中反复出现过的东西。
这小子……有枪!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陈皮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站住。”
一个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肥羊,软柿子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阿山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也僵住了。
李言坐在床板上,手里多了一把黑洞洞的左轮手枪。
枪口,正稳稳地抵在陈皮的后脑勺上。
李言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闯进屋里,马上就要被捏死的虫子。
整个棚屋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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