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嘶——————

  黑石城，军政大楼。

  政委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桌上堆着一摞摞从边境传来，关于“流浪矮人”的紧急报告。

  “原因初步判断为饥荒……”情报员汇报道。

  政委皱起了眉。饥荒？是有可能发生饥荒，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异世界日历，现在离这边说的什么丰收季只有不到两个月。就算去年的收成差，那也是早就有了一定的备荒预案了，不会最近才有粮食不足的消息。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大逃荒。这不符合农业规律。

  事情透着一股反常。

  但无论如何，人是铁，饭是钢。

  “先不管那么多，”政委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下了命令，“通知下去，所有靠近边境的供销社，立刻设立救济食品发放点。先把人喂饱了再说。”

  “是！”

  “另外，”他补充道，“通过官方渠道，联系矮人商会，就说我们愿意支援一批平价粮食，帮他们渡过难关。”

  政委本来还打算派几个经侦的同志过去，盯着他们把粮食平价卖出去，别搞中间商赚差价那套。但很快，前方勘探队传回的情报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铁炉堡内部，遍布着大量只有矮人才能通行的低矮矿道和密径，人根本过不去。

  他们甚至想拿出来那种仿生侦察用的无人机。但是那地下七扭八拐的，跟钻蚂蚁窝一样。

  整个矮人的生活区，对外界的人类来说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罢了，”政委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治标，治不了本了。”

  救济食品发放点建立起来后，效果立竿见影。成千上万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浪矮人，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涌入龙国的境内。

  供销社的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大锅饭、馒头、热汤流水一样地分发下去。这些员工很多都是被收编的异世界本地人，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可怜见的，快让人吃口热乎的。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

  这些矮人领了吃的，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就地一坐，三五成群地在供销社门口安营扎寨了。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着你，也不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明天还来。

  这下，供销社的员工们彻底懵了。这……这是要赖上咱了？

  报告层层上递，很快就摆在了政委的案头。

  “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政委当即决定，从军队里抽调一批经验丰富的政工干部，下到基层，去搞清楚这些矮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政工干部们的效率是惊人的。他们不像普通情报员那样只收集信息，他们更擅长和人打交道，搞思想工作。

  几天后，一份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拼凑出了铁炉堡内部令人触目惊心的真相。

  “爱国粮食债券”骗局，金融崩溃，寡头把手伸向了平民最后的口粮。高昂的粮价让无数家庭破产，而更可怕的是，由于矮人王国根本没有控枪意识，社会秩序的崩溃，直接导致了“别人囤粮我囤枪，别人就是我粮仓”的零元购惨剧。

  老实巴交的矮人根本活不下去，不抢别人，就要被别人抢。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选择背井离乡，到外面谋一条活路。

  在一个临时安置点，三连的指导员小王刚刚结束对一个矮人家庭的访谈。他看着那一家人愁苦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那个矮人男主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但是由于矮人太矮，小王根本没发现那个矮人男主人是跪着的。

  “同志，你没事敲什么桌子啊！我们跟你们都是贫苦老百姓出身，知道没东西吃是什么感觉，还有什么情绪，咱俩接着唠唠？”

  但那矮人却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道：“高个子！求求你们别赶我们走！”

  “要怎么做才能留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王哭笑不得，这个问题他给不了答案。只能先打打马虎眼。

  于是他打开了门，对着那个矮人招了招手。

  “同志你误会了，我们没说要赶你们走啊！”小王耐心地解释，“我先带你去外边多领点馒头，咱们先回安置点。”

  矮人听罢，一声不吭，跟着小王出了帐篷。

  到了外面阳光下，小王才猛然发现，矮人一直是用膝盖跪着在地上“走”出来的！

  他那条裤子的膝盖处，已经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

  而由于矮人太低，小王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嘶——————”

  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

  事后，小王写了两万多字的检讨，详细剖析了自己思想上的麻痹大意、工作中的官僚主义作风以及脱离群众的严重问题。然后，这份检讨被当成反面教材，勒令他在全连军人大会上，逐字逐句地，饱含感情地朗读了一遍。

  这件事给所有下基层的政工人员敲响了警钟，事后所有政工人员都会在跟矮人沟通时带个高板凳给他们坐。

  在拿到了情况汇报后，参谋们对情况进行了一个总结。

  政委看着手里的最终报告，久久不语。

  报告显示，请求加入龙国，希望能成为“龙国人”的矮人，在各个安置点都普遍存在。

  这事可就大了。处理不好，会直接影响龙国在异世界的国际形象。如果按国内的情况，这些连“难民”都当不上“非法入境人员”，没到国门就被堵了。就算偷摸进来，也早就该被遣返了。

  可这里是异世界，国境线模糊，道义和利益的算法，完全不同。

  他本想先把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等他们国内情况好转了就送回去。

  但报告的附录，让他彻底改变了主意。

  附录里，是一份由政工人员们紧急甄别出的“特殊人才”名单。

  ——“巴林·符文之手，研究了半辈子符文制造技术，能徒手在武器上蚀刻三级火焰附魔，因交被抢劫而破产流亡。”

  ——“格罗姆，老矿工，声称闭着眼睛闻一闻泥土的味道，就能判断出地下三百米内有什么矿。”

  ——“布洛克，前王国攻城器械设计师……”

  “嘶——————”

  政委也开始嘶了起来。

  这还送回去的鸡毛啊。

  于是，他直接给上边汇报了这个情况，打了个申请。

  当然上边也很同意。

  从帝都汇报回来后，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半天步，总觉得心理不踏实。

  “我怎么老有种亏欠矮人国的想法。”

  随后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后方。

  “喂，供应处吗？我是黑石城的赵政委。帮我再申请一批粮食……对，这次多要点，肉和蔬菜也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