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别人囤粮我囤枪，别人就是我粮仓

  托林·铜须精心编织的“爱国粮食债券”骗局，崩盘的速度比雪山崩塌还要快。

  导火索很可笑。一个和他合伙炒高粮价的寡头，为了对冲风险，一边跟着托林大肆收购粮食，一边又偷偷摸摸地把自己仓库里的陈年旧粮高价卖给那些恐慌的散户。

  两头吃，赢麻了。

  但他低估了矮人数学家对数字的敏感，也高估了自己手下的保密能力。当一份进出货账单被某个喝高了的仓库管事当成吹牛的资本泄露出去后，整个铁炉堡的金融市场，炸了。

  “退钱！托林你个挨千刀的！还我血汗钱！”

  “我的金币！我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金币啊！”

  愤怒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整个铁炉堡。成千上万购买了债券的矮人，从矿坑、铁匠铺、酒馆里冲了出来，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直扑天平议事厅。

  议事厅那扇由黑铁和黄金铸成的宏伟大门，在狂怒的民众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矮人们用矿镐和战锤砸开了大门，咆哮着冲了进去。

  起初，他们只是发泄。精美的壁画被撕碎，昂贵的魔法水晶灯被砸得粉碎，议员们坐的豪华座椅被当成柴火一样劈开。愤怒是暂时的，但饥饿是永恒的。

  当一个矮人矿工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后，他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开窍了。他一把抱起半截镶着宝石的黄金烛台，往怀里一塞，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应该能换几袋面粉。”

  这一举动，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对啊！没钱了，抢啊！”

  “这根柱子是镶金的！兄弟们，搭把手！”

  “议长的宝座！快！别让他们抢了！”

  理智迅速回归，但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理智。矮人们不再搞破坏，而是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地“搬家”。他们像一群勤劳的工蚁，把议事厅里一切值钱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

  就在这场狂欢式的零元购进行到高潮时，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托林授意的矮人军队，到了。

  身着重甲的士兵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将整个议事厅广场包围。他们没有警告，没有劝降，直接用盾牌和长柄战斧，将那些怀里抱着“战利品”的矮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翻在地。

  哭喊声，求饶声，骨骼断裂声响成一片。军队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被抢走的财物一一收缴，并将所有参与冲击议会的矮人全部捆绑起来。

  第二天，托林以议长的名义，宣布了对这些“叛国者”的惩罚。

  不是死刑，而是流放。

  对于矮人这个种族而言，流放远比砍头更可怕。他们是山脉与大地的子民，习惯了生活在温暖、安全的地下城邦。被流放到地表，意味着要忍受日晒雨淋，要面对那些身高普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长腿种族”们异样的眼光。那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一种灵魂被连根拔起的酷刑。

  托林的铁血镇压，在普通民众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恐惧，却也引爆了议会和军方的内部矛盾。

  军方将领们害怕自己成为镇压同胞的刽子手，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议会里其他派系的寡头们则看到了机会。他们迅速联合起来，以“国王治国无方，致使民怨沸腾”为由，悍然弹劾了那个本就没什么实权的矮人王。

  -

  王位空悬，一场“更加民主”的选举大戏拉开帷幕。

  两个候选人站在被修复一新的议事厅高台上，唾沫横飞地给自己画着大饼。

  “我会带领大家走向真正的富裕！让每个矮人都能住上镶金边的房子！”

  “我会惩治腐败！把托林这种国贼的家产分给每一个人！”

  台下，不少矮人矿工面无表情地听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一个矿工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问：“哥们，你觉得选谁，咱们中午能多发一个面包？”

  “我不知道。”

  而被赶下台的前矮人王，也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良心发现，在《铁炉堡日报》上托关系买下了一个小小的版面，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信中，他声泪俱下地呼吁大家先解决吃饭问题，并一针见血地指出：“托林·铜须等商业巨子，在之前的贸易战中囤积了海量的粮食。国难当头，他们理应摒弃商人的盈亏思想，肩负起一个矮人应有的责任，开仓放粮，共渡难关！”

  这封信，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托林的痛处。

  他看着报纸，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于是，他心一横，玩了手绝的。

  当天夜里，铁炉堡城外，一座属于托林的巨大粮仓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染红了半个夜空，燃烧麦子的焦香和浓烟飘出几十里。

  第二天，托林便对外宣布，这是东境格拉顿公爵派来的细作干的！他们眼红矮人王国拿到了魔王军的技术，蓄意破坏，动摇国本！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他还当众处决了几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倒霉蛋，权当是“敌国细作”，用来混淆视听。

  这下，矮人们彻底没辙了。

  债券变成了废纸，积蓄化为乌有，唯一的希望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王国的粮价依旧高得吓人，而根据贸易协定，他们唯一能买到的进口粮，还必须从托林控制的商行那里购买。

  吃不起饭的矮人，只能拖家带口地钻进王国四周那些幽深、潮湿的地下洞穴里，寻找那些可以果腹的蘑菇。

  布洛克，一个为王国设计了半辈子攻城器械的老工程师，也在其中。他的儿子在之前的“卫国战争”中阵亡了，家里只剩下他和一杆儿子留下的矮人火枪。

  这天，他挖了一篮子蘑菇回家，煮了一锅糊糊。也许是饿得太久，也许是吃错了什么有毒的品种，他看着那锅菌子，突然一动不动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默默地走进里屋，取出了墙上那杆擦得锃亮的矮人枪。

  半小时后，城中最大的珠宝商卡兹加·亮锤的豪宅，传来一声枪响。

  卡兹加命大，布洛克一枪没有打中他的要害。加上卡兹加多少也是个体修，比较抗揍一点，只是当场昏了过去。

  但是三十分钟后，扛着一袋面粉的布洛克，被赶来的卫兵当场抓获。

  他被捕的消息登报后，整个矮人王国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然后，不知是谁，在酒馆的桌子上，用麦酒写下了一行字。

  随后这行字，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铁炉堡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在饥饿中绝望的矮人，看着这句话，眼神慢慢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家，翻出了箱底的武器——祖传的战锤、打猎的火枪、甚至只是厨房里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那句话是：

  别人囤粮我囤枪，别人就是我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