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适应

  “爷爷来了，我想和爷爷一起睡！”大概是怕妈妈把他抱回去，说话的时候，虎子还往老赵的怀里蹭了蹭。

  “听话，爷爷累了，先回去睡觉。”晓琴伸手就要把虎子抱回去。

  “晓琴，要不就让虎子和我睡一晚吧。”老赵低声说道。

  “你累了一天了，再说浩轩晚上睡觉的时候爱踢被子，有他在，你休息不好。浩轩，听话，和妈妈走。”晓琴的语气听上去比刚才“安排工作”的时候轻柔多了，但依旧是那样的不容置疑。

  这里是她的家，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老赵还想坚持，但转念又想，来日方长，没必要在来的第一天就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便也跟着晓琴哄起了虎子。

  “虎子，爷爷这就不走了，以后每天都会和虎子在一起玩。今天，爷爷坐了一天的火车，太累了，等爷爷好好地休息一晚上，明天咱们再玩，好不好？”

  听老赵这样说，虎子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晓琴走了出去。

  老赵本来想给张秋莲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平安到达的消息，可大概是因为紧张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可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怕打扰到晓琴母子休息，就断了这个念头。

  床单是新换的，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怕脏了床单，老赵本来是想着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可到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好穿着衣服躺了下来。

  这一夜，老赵失眠了。

  在家的时候，不管有天大的事他都能做到倒头就睡，可今天，他一晚上都没合眼。

  他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第二天六点多的时候，老赵听到了晓琴和虎子起床的声音。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老赵这才敢走出了屋子。

  “咋不多休息一会？”和昨天相比，晓琴说话的态度要和颜悦色了不少。

  “人老了，觉就少了。”

  “先吃点早餐，等七点十分的时候我带着你和浩轩到幼儿园。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钟点工回过来打扫家里给你做饭。浩轩是下午五点接，屋子里有个闹钟，我已经给你上好了。幼儿园离这里不远，出门左转有个公交站，坐82路汽车走两站在胜利街幼儿园下车就可以了。浩轩是在小四班，门口的地上有专门的标志，你在那里等就行了。你来这里主要就是接一下浩轩，其他时间就出去转一转，不过不能走远。”

  82路、胜利街幼儿园、小四班......大概是怕忘记，老赵的心里一直在默默地念叨着。

  吃过早饭后，晓琴开着车带着老赵和虎子来到了胜利街小学。

  回去的时候，晓琴本来想把老赵顺路带回去，可老赵却说要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回去顺便熟悉一下路程，晓琴便一个人先走了。

  熟悉路程不假，其实，老赵不愿意坐晓琴的车回去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他觉得和晓琴在一起非常压抑。

  晓琴说话干脆利索，天生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她给老赵“安排工作”就能看得出来。

  事情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但老赵却很不适应。

  回去的路上，老赵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就像个摄像机一般。

  他怕做错！

  学校离家很近，坐公交仅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在小区门口，老赵并没有着急回去，他想在外面溜达一会。

  在小区的公园里，老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老头子，你咋昨天也不给我来个电话？害得人提心吊胆的。”来电话的是妻子张秋莲。

  “昨天本来是想着给你打电话的，可因为太迟了，怕打扰到人家休息，就没有打。”

  老赵和张秋莲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该说的话早就说过了，在家的时候，老赵很少主动和张秋莲聊天。

  但此时此刻，老赵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拿着电话迟迟不肯挂掉。

  “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张秋莲关切地问道。

  “习惯！咱这人走到哪里不是倒头就睡！”怕妻子担心，老赵并没有把昨晚失眠的事情告诉她。

  “你这人就是没心没肺，走到哪里也是倒头就睡！对了，没抽烟吧？”

  “没有！”说到这里时，老赵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烟瘾又上来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却发现烟和打火机都没有了。

  “没有就好，最好是戒掉，要是实在戒不掉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上一根，不过，记得要在外面多待一会，晓琴闻不得烟味。”

  “知道了，别说我了，你的药吃了吗？”

  “吃着呢，你就放心吧，就这吧，我要出去买菜了！”

  老赵还想和张秋莲多说几句，妻子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公园里的人很多，跳舞的、唱歌的、下棋的、聊天的......

  但老赵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特别是在那个“家”，初来乍到的老赵很难适应。

  家里的规矩太多了，就连毛巾和吃饭的碗都是分开的。

  洗手间里挂着四条毛巾，儿子赵鹏是蓝色的，晓琴用粉色的，虎子喜欢白色，老赵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条灰色的毛巾。

  晓琴给老赵指点的时候，老赵表面上点头，心里却在暗自嘀咕：在自己家，他和老伴伙用一条毛巾已经很多年了，哪分这么细？

  吃饭的碗筷晓琴也给他单备了一份，是一个大大的碗，晓琴说他饭量大。

  客厅的地板砖亮得能照见人影，老赵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他怕自己鞋底带灰。

  ......

  刚出了一会神，老赵就觉得累了，这时，他才想起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

  回到家，老赵躺了下来，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很累，身上累，心里更累。

  这一天，虽然没干什么活，可却比他上一天班都累。

  走路得看着，说话得想着，连用哪条毛巾都得记着。

  可累又能咋样呢？

  来之前，老张两口子的话，他当故事听。

  现在，他有点懂了。

  这不是自己家，是儿子家，是晓琴当家做主的地方。

  可能咋？

  儿子在城里立住脚，不容易。

  自己当爹的，帮不上大忙，更不能添乱。

  这些规矩，再不习惯，也得慢慢学，一点点改。

  忍着让着，不是怕谁，是不想让儿子在中间难做，想让这个家安安生生的。

  为了孩子，他必须改变......

  说完老赵，咱在接着说他的妻子张秋莲。

  和老赵的小心翼翼相比，张秋莲就要快活多了。

  昨天，女婿周志远专门请假去火车站接了她。

  周志远有个同学在车站上班，为了早点接到丈母娘，周志远还走了一回后门。

  等张秋莲下了火车的时候，周志远已经在站台上等着她了。

  周志远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见了丈母娘却不敢绷着脸，虽然笑得很不自然。

  对于这个丈母娘，周志远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怵。

  张秋莲心眼是好，每次来他们家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还给周志远买过几次衣服。

  惟一的缺点就是说话不客气，在女儿家住的时候，还和亲家母闹过矛盾。

  但周志远心里清楚，丈母娘虽然嘴上不饶人，对他们一家可是真的好。

  一到家，张秋莲就开始忙活起来。

  “哎呀呀，看看你们这个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咋过来的。”张秋莲一边唠叨，一边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听张秋莲又开始了，周志远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

  见到张秋莲时，女儿赵玮的眼睛有点红了。

  赵玮和赵鹏是双胞胎，赵鹏比赵玮早出生半个小时。

  她和周志远也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都在太原找到了工作。

  说实话，对于这门亲事，张秋莲多多少少是有点反对的。

  周志远人虽然实诚，但家里的条件却一般，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因为人懒，下岗后都没有找到好工作，就那样半死不活的等到了退休。

  正是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好，张秋莲才不同意。

  可赵玮铁了心要嫁给周志远，张秋莲心里就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只好勉强同意。

  赵玮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以前的时候张秋莲就经常过来帮他们。

  赵玮原先的单位垮掉了，失业在家一个月之后，她又找了一份工作。

  新工作给的工资是高，可上班的地方不在本地，光去一趟就得一个半小时。周志远在私营企业上班，上班也没个钟点，婆家人又靠不上，只好又把张秋莲请了过来。

  见女儿又瘦了，张秋莲有点心疼了，周志远刚出门，她就又开始发起了牢骚：“哎！这日子都是你自己找的，当初你要是听我们的话多好，还用得着受这份罪吗？”

  赵玮赶紧打断了她：“妈呀，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说它干什么呀！我不图别的，只要小周对我好就行了。”

  张秋莲嘴上发着牢骚，可手里的活计却没有停，不到两个小时，家里就变了样。

  收拾碗筷、洗好衣服、拖了地板......

  两座城市，相隔千里。

  老两口，一个在适应规矩，一个在制定规矩。

  不管是忙碌还是悠闲，却同样在惦记着对方，也惦记着明天该怎么把这“帮忙”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