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徐茵茵伸手，轻轻扶住杨宁的胳膊，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她的动作很温柔。“我在赶去的路上，突然想到，那个之前刺杀您的杀手，不是一直没抓到吗？” 她一边用力，一边解释着。

  “万一，万一我们所有人都离开了剑宗，那个杀手趁机对您下手，那该怎么办？铺子里就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将杨宁扶起站好，顺手替他拍打了几下衣服上沾染的尘土。

  “所以，我就主动向师父和师叔提出来，申请返回，留在剑宗保护您的安全。” 她抬起头，粉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着烛火和杨宁的脸，“反正有师父、师叔，还有乔师兄和玉女峰的两位师姐一起行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师父和师叔考虑了一下，也都同意了我的请求。所以，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她看着杨宁依旧有些怔住的脸，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一点哄劝：“老板，今天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实在不早了。要不然，我们先回紫云阁休息？明天一大早，我再来帮您收拾铺子外面的那些桌案和杂物，好吗？”

  看着徐茵茵温柔的面庞，感受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那份“理所当然”的保护欲，杨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了那瞬间的本能，喃喃道：“好……”

  听到他答应，徐茵茵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那我们走吧。”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虚扶着杨宁的胳膊，引着他朝铺子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门前那片杯盘狼藉却余温尚存的空地，来到了下山石阶的顶端。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吹散了篝火残留的暖热，也让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徐茵茵率先踏下了两级石阶，却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她疑惑地转过头，只见杨宁依旧站在原地，站在石阶的最高处，一动不动。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辉里。

  然而，就在这圣洁的月光下，徐茵茵惊奇地、也是无比清晰地看到——

  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从杨宁低垂的眼睫下渗出，划过他紧绷的脸颊，在月光中折射出微光，然后，“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他脚前冰凉的青石阶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老板？您这是……” 徐茵茵愣住了，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从未见过杨宁流泪，哪怕再艰难、再危险的时候也没有。此刻这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她心悸。

  杨宁低着头，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茵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离开，你……”

  “离开？” 徐茵茵看着月光下流泪的杨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愣了一瞬，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有些夸张的、带着惊喜和崇拜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老板，您一定是……又有什么新的、了不起的货物渠道，要和别的什么大宗门做大生意，所以要离开剑宗一段时间，去洽谈合作，是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雀跃，“不愧是老板！真是太厉害了！生意都做到外头去了！”

  杨宁紧闭双眼，摇了摇头。他不敢看徐茵茵此刻强装出来的笑脸，声音沙哑：“没有那回事，茵茵……不是去做生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是离开剑宗。可能……是永远也不回来，再也不回来了。”

  徐茵茵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月光下，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杨宁依旧低着头，像是要将所有埋藏心底的卑怯和无奈都倾倒出来：“像我这种人……没什么高深的修为，没什么煊赫的权位，不过是靠着一点小聪明，开了一家不上不下的铺子，还……（赚的灵石大多喂养了那个无底洞般的系统，自己手头其实紧巴巴的）。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要安安稳稳地、普普通通地活一辈子……可是现在，有些事，由不得我了。所以我……我必须要离开。”

  “所以，对不起，茵茵……” 他的声音哽咽了，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我可能……要食言了。答应过你的事，一起过节，以后常常见面……可能，都做不到了。”

  “茵茵”两个字，他叫得异常艰难，充满了不舍与愧疚。

  下一刻，杨宁冰凉而颤抖的手上，突然覆盖上了一阵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那颤抖，奇迹般地止住了。

  杨宁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对上了徐茵茵近在咫尺的、那双熟悉的粉色眸子。和最初相遇时一样，她的眸子里清澈透亮，此刻完完整整地、只倒映着他狼狈哭泣的样子。

  徐茵茵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贴身携带的、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杨宁脸上的泪痕。她的眼底，没有惊惶，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她看着杨宁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老板……”

  “您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带我……一个吗？”

  杨宁彻底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带你！？”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茵茵见他呆住，反而浅浅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憧憬，还有一种卸下所有负担后的坦然。她一边继续擦拭着杨宁的脸，一边用那种规划未来的、带着点小雀跃的语气，低声诉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