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两难抉择

  孙凯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杨宁：“没错，你！听着，现在情况已经彻底变了！跟我出任务的那三个弟子全部死了，只有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虽然那些暗卫没有亲眼看到我动手，只是在追踪一个‘可疑目标’。但正如你刚才所说，雷厉峰已经认定我有重大叛宗乃至魔教卧底的嫌疑！”

  他向前逼近一步，尽管受伤，气势却不容置疑：“而你，杨宁！你这间‘万物来’铺子，按照剑宗的官方记录，是我孙凯以任务堂副堂主的身份，亲自担保、批准，才得以开在剑宗后山的！你现在还有执法堂‘顾问’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更加惹眼的职位！你觉得，一旦他们深挖下去，雷厉峰会放过你吗？他会不怀疑你和我的关系？不怀疑你也是魔教派来的钉子？！”

  孙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杨宁心上：“雷厉峰的手段，深不可测！他既然已经怀疑到我头上，就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隐患！你，杨宁，现在就是最大的隐患之一！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能被安上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杨宁哪里不知道孙凯说的句句在理，是当前最冷酷也最真实的现状。若是一个多月前，遭遇这种绝境，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孙凯立刻逃离，毕竟保命是第一位的。但是此刻……

  孙凯似乎看出了杨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挣扎，他放缓了语气，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拍了拍杨宁的肩膀：

  “我知道，你小子骨子里其实不爱折腾，就想过点安稳小日子。放心，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有我在，等回到圣教，豁出我这张老脸，也一定给你寻个清闲安稳的差事，让你平平安安养老，绝对没问题。圣教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你这次若能安全返回，也算有功。”

  他看了看铺子后门的方向，快速说道：“不能再耽搁了！记住，两个时辰后，在任务堂后山，那片长满‘铁线蕨’的乱石坡下，有一块刻着三道斜痕的青石。我在那里等你。我先走一步，去看看那条地道入口是否安全，清理一下痕迹。”

  说完，孙凯不再看杨宁，忍着伤痛，转身朝着铺子的后门踉跄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黑暗，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气。

  铺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柜台旁那一点烛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将杨宁孤零零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货架上。

  杨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货架。他目光呆滞地盯着那簇摇曳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看了许久，许久。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纠结与撕裂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几乎无法呼吸。

  一边，是赤裸裸的生存危机。孙凯的分析没错，留下，九死一生，甚至可能生不如死。雷厉峰一旦怀疑，绝不会手软。自己心脉的符咒、魔教卧底的身份……任何一条暴露，都是万劫不复。

  另一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紫云阁对月小酌时，云紫衫那清冷侧脸上偶尔掠过的、极淡的柔和；

  玉女峰寝宫中，师瑄妃那混合着娇魅、霸道与偶尔脆弱的复杂眼神；

  铺子里，徐茵茵那双总是盛满信赖、关切与越来越浓烈情感的粉色眸子；

  还有乔彬那憨厚的笑容，董小洁爽朗的调侃，甚至欧阳碧婷那难得的认真评价……

  这短短两个多月，他在这个原本只是“任务地点”的云霄剑宗，竟然不知不觉间，织就了一张如此复杂而真实的关系网。有提防，有算计，但也有真诚的关心、莫名的吸引、温暖的陪伴，甚至……未曾言明却悄然滋长的情愫。

  离开？意味着抛弃这一切，重新回到那个充满黑暗记忆、朝不保夕的魔教，隐姓埋名，在孙凯的庇护下，过着另一种提心吊胆、仰人鼻息的生活。

  留下？几乎是必死的赌局，赌雷厉峰查不到自己，赌云紫衫她们能保住自己，赌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何去何从？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抉择压垮时——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随着铺子大门被推开，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月光如水银泻地般，顺着推开的门缝流淌进来，恰好将来人的身影轮廓镶嵌上了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边，映照在杨宁有些失焦的瞳孔中。

  杨宁茫然地抬起头，视线逐渐聚焦。

  只见徐茵茵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寻找后的松快和关切。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货架阴影里、背靠货架、神情呆滞的杨宁。

  “老板？” 徐茵茵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疑惑和担忧，“我刚刚在外面桌案那边找了一圈没看见您，怎么您……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打量着杨宁的神色和这不同寻常的坐姿，心中的不安隐隐加重。

  杨宁看着她走近，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像往常一样回应她，但嘴角却像挂了千斤重担，怎么都勾不起来，最终只化作一个僵硬而苦涩的弧度，声音干涩：“没……没事。”

  徐茵茵的心揪紧了。她走到杨宁面前，没有追问，而是缓缓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坐着的杨宁平视。她的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安抚人心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老板，我是在问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没在外面的桌案旁收拾，或者……看看月亮？”

  杨宁被她轻柔的声音和专注的目光拉回了一些神智，这才“醒”过来似的，含糊地应道：“哦……我，我来铺子里拿些东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堂主她们去追捕那个……孙凯了吗？” 他提起这个名字时，心头又是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