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死亡时间

  徐茵茵心中一惊，隐约猜到恐怕是昭狱塔内出了什么变故。但前天晚上两人的行动，自己的进出都在两名值守弟子的注视下，记录在册，没有任何说谎的余地。

  “是，”她老实点头承认，“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期间，”云紫衫的目光紧紧锁定徐茵茵，继续追问，“你是否曾独自一人离开了一段时间，只留下了顾问一个人，在塔内的地牢之中？”

  徐茵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强行镇定心神，快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经过，知道这事瞒不住，只得如实回答：“是……弟子中间确实离开了一小会儿，去为老板取些实验所需的灵果。但时间很短，还没一炷香的时间长……”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剑光疾驰而来，乔彬驾驭着飞剑，略显仓促地落下。他的神情可就远不如云紫衫淡定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用袖子擦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堂主，已经有了结论了……”

  ……

  今天早晨，当那名弟子发现了卧底的尸体后，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出通道，紧急上报。消息一层层传递，最终以最快的速度，呈报到了刚刚结束晨修的云紫衫那里。

  平心而论，这个疯了的卧底对于云紫衫而言，价值已然不大。需要的情报早已被杨宁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挖出。现在的情况正如杨宁当时所言，此人神智已失，后续再行审理的意义微乎其微——毕竟，一个疯子的话，可信度能有多高？

  但是，如今这人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防守森严的昭狱塔内！这座自执法堂建立之初便存在的昭狱塔，历经数万年风雨，还从未有过在塔内被人成功暗杀的记录！这无疑是对她云紫衫治理下的执法堂，以及执法堂上下所有弟子的一记响亮耳光！

  当云紫衫面色冰寒地踏入塔内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温度骤降了几分。

  一旁的负责值守一层的弟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地牢内具体发生了何事，乔彬在得知死讯的第一时间，便果断下令封锁了消息。

  “昭狱塔进出的记录册，在何处？”云紫衫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霜来。

  “启……启禀堂主，在……在那里……”其中一名弟子手指颤抖地指向登记处的桌面。

  云紫衫走上前，拿起那本厚厚的册子，仔细地翻看起来。上面记录的，基本都是执法堂弟子的名字。唯独在翻到三天前的夜里，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头一跳的名字——杨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乔彬看过这本册子吗？”她头也不抬，冷声问道。

  “回堂主，大师兄还没来得及看，就直接去地牢查看了。”

  “他人呢？”

  “还在地牢内。”

  云紫衫不再多问，拿着那本记录册，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通往地下的阶梯。待到云紫衫亲自赶到昭狱塔，进入那间阴冷的牢房时，只见作为大师兄的乔彬，已带着两名心腹弟子提前赶到，并等候在那里了。

  “查清楚了吗？”云紫衫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内回荡。

  乔彬立刻转身，躬身拱手，语气凝重地回禀：“堂主，初步查验，这卧底的死状，与之前那些被捕后毒发身亡的间谍极为相似。依弟子看，应该也是服用了同一种、大约十二个时辰后发作的剧毒。”

  “死亡时间呢？”云紫衫追问，这是关键。

  乔彬拱手道：“根据昨日巡查、送饭的记录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卯时至辰时之间（清晨五点到七点）。因为昨日卯时弟子巡查时，确认了人犯尚且存活。而后续弟子在辰时和酉时投进去的两顿馒头，这犯人都未曾食用，原封不动地留在了牢房内。”

  云紫衫听到乔彬的推断，不知为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按照这个死亡时间逆推回去，卧底被下毒的时间，应该是在前天早晨的卯时至辰时。而那个时间段，杨宁并未进入昭狱塔。

  但多年的谨慎性格，让云紫衫还是无法完全放心。她进一步询问道：“有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尸检，以精确确认犯人的死亡时间，确实就是死在昨天早晨？”

  乔彬修为或许不算顶尖，却能稳坐执法堂大师兄之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处事圆滑周到，情商极高，与堂内上下弟子关系都处理得相当融洽。

  他立刻拱手，提出了一个看似周全的建议：“回堂主，尚未进行正式尸检。不过，按照堂内规矩，若要请动专业的仵作进行尸检，必须进行详细的登记造册，写明案件原委，这些卷宗最终会流传后世，并且每年还要作为您向宗主述职的参考资料之一……这件事，您看……”

  云紫衫一听到乔彬的话，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昭狱塔内发生暗杀，这件事本身就极不光彩！剑宗内人人敬畏的执法堂，谈之色变的昭狱塔，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并成功杀人！这若是传扬出去，她个人的名声受损倒是其次，关键是执法堂传承数万年的赫赫威名，将因此蒙尘！这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但若不做彻底的尸检，她又难以完全安心，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杀手，查明真相，挽回声誉。

  看着云紫衫脸上明显的犹豫之色，乔彬立刻抓住时机，再次拱手，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堂主，弟子早年也曾研习过一些验尸之术，虽然不如堂内专业仵作那般精深渊博，但判断修士大致的死亡时间，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早已失去价值的尸体，压低声音道：“堂主，这个犯人本身也已疯癫，失去了价值，无非是关在这塔内，任其自生自灭罢了。何必要让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犯人的死活，影响到我执法堂数万年积累下来的清誉与威望？

  况且这犯人是被魔教毒杀毒，那些卧底依旧存在于剑宗之内，无处不在。堂主您也知道这种案子，严加保密尽量让少一些的人知道，才更容易破获。”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云紫衫：“您放心，此事暂且压下。一旦之后我们抓到那个幕后黑手，弟子必定亲自撰写卷宗，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详实记录，定不会让我执法堂的声誉，因此受到半分损害！”

  云紫衫听罢，沉吟了片刻。乔彬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顾虑点上，这案子确实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终，她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做，全程保密，尽快破案。”

  乔彬依旧恭敬无比，拱手应道：“弟子明白！请堂主放心！”

  随后，云紫衫便再次翻动起那本进出记录册，来来回回，将最近五天内所有进出过昭狱塔的名字，反复看了数遍。最终，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那“杨宁”两个字上。

  她知道乔彬与杨宁私交甚笃，因此并未在他面前提起杨宁在前天夜里也曾进入昭狱塔的事，以免他在接下来的“尸检”中，因私废公，有所偏袒。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她十分害怕，那个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神秘、手段层出不穷的杨宁，真的就是那个下毒的凶手。

  “这件事，目前有多少人知晓？”她合上册子，沉声问道。

  乔彬转过头，恭敬回应：“回堂主，除了早晨最先发现异常的那名巡查弟子，以及弟子的这几名心腹外，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消息已经严密封锁。”

  云紫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再去和值守昭狱塔进出口的弟子确认一下，最近塔内有无其他异常。你……‘尸检’结束后，直接去顾问的铺子集合。”

  乔彬心中猜想，‘堂主应该是要和宁哥去商讨对策’，立刻拱手领命：“诺！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