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她好乖，是个乖学生

  闻言，洛熙月来了兴趣。

  顾秋池不说还好，这一提，倒勾起了她心里埋了许久的疑惑。

  说来也怪，原主那般跳脱爱玩的性子，可只要是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墙面上挂着的，几乎都是这种没有落款的画作。

  且画风一脉相承，疏淡孤峭，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惜原主的部分记忆是需要想到或者看到特定的人才能回忆起。

  比如她和春棠在一块，就能想起和春棠在一起做过的事情。

  原主记忆里，除了她叮嘱春棠夏荷仔细悬挂画作的画面，可关于这些画的来历，却像蒙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

  她不敢轻易去问旁人，怕问得突兀，引人疑心。

  毕竟她如今行事与从前大相径庭，好在身边人只当她是改邪归正，懂事长大。

  当然，这事是往好了变，旁人自然乐见其成，不去往坏处想。

  可若打听起这些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旧物，难保不会有人多想。

  万一母亲洛昭觉得女儿“中邪”了，找个道士来驱邪，那才真是麻烦。

  因此，她一直将这事儿暂且按下，只当是原主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小爱好。

  如今再次被顾秋池提起，洛熙月更加好奇了。

  莫非……这位顾老师，真认得作画之人？

  “不知殿下这些画作，”顾秋池并未直接道出心中所想，目光温和地看向洛熙月，语探讨般开口。

  “究竟是何人所作？在下观其笔意，绝非泛泛之辈。”

  洛熙月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身子微微前倾，笑着说。

  “诶，不如……老师先说说看，您觉得像谁的手笔？没准儿，和本殿心里想的那个人，是一样的呢？”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一双明眸眨啊眨，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小小的紧张，观察着顾秋池的反应。

  顾秋池看着眼前人这副古灵精怪，揣着小心思的模样，与传闻中那个骄横跋扈的世女殿下相去甚远。

  不论传闻真假，顾秋池只相信自己所看所想。

  世女殿下根本就是个机敏又有点调皮的学生而已。

  “好啊，”顾秋池从善如流，唇角笑意加深，“那在下便姑妄言之，殿下姑妄听之。”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画作，指尖虚虚悬过画中墨染的山石轮廓，缓声道：”

  “东方家的那位，已经去云游四方的东方淮清，殿下应该是知晓的，是否和您心中所想一样？”

  东方淮清。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洛熙月脑中一阵轻微的晕眩，看来原主知道这个名字

  东方家……书香门第，清流世家。

  她们在朝中官职或许不显，但在那些文人墨客、风雅之士的圈子里，却是响当当的字号。

  家里出的才女才子不少，似乎她们天生就是为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生。

  除去主家贵戚那些精英后辈，就连那些旁支远亲，身份不高的后代，也常被王公贵族请去品评书画、诗酒唱和。

  东方淮清，是东方主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出类拔萃，青出于蓝的存在。

  虽然是个男娃娃，但是三岁能握笔，五岁已能学得古今大家，写的一手好字。

  十岁那年，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轰动了整个京城，自此一画成名。

  之后便被选去宫里做御用画师了，可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墨宝，而他的画，也成了京城里风靡一时的单品。

  一年多前，他辞官不做，带着钱财和仆从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要去云游写生。

  他辞官那年，也才二十岁。

  “是了，”洛熙月做出惊讶的小表情，仿佛被猜中了秘密。

  “顾老师好眼力！这些……确实是我当年费了些心思，陆陆续续收来的，好了，我们回去吧。”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万一顾秋池好奇追问她为何独爱东方淮清的画，画上为何无款……她可答不上。

  不是不知道，而是没办法开口。

  因为原主的回忆，她和这东方淮清的关系好像比自己想的复杂。

  顾秋池是个聪明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洛熙月的逃避，非常自然的终止了话题。

  下午的学习，顾秋池如约开始讲解古诗。

  她选了几首用字浅近的山水田园诗，一边逐字解释，一边描绘诗中画面，偶尔引申些诗人的生平趣事、时代背景，将枯燥的文字变得鲜活起来。

  洛熙月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联想到前世读过的某些诗句，与顾秋池探讨两句。

  书房里，时而书声琅琅，时而笑语轻轻。

  洛熙月学得很投入，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知不觉，窗外日影西斜，已近晚膳时分。

  顾秋池看了眼天色，温声道：“殿下，今日便到这里吧。殿下好学，但亦需张弛有度。”

  洛熙月这才惊觉时间流逝，眼睛却还亮晶晶的，意犹未尽。

  “这么快？我还有个问题……”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一口气吃成胖子的模样，顾秋池不禁莞尔，心中那份为人师者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她收拾着书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殿下如此进益神速，又肯刻苦钻研，假以时日，学问定然不可限量。今日所学，已远超预期了。”

  被这般直白地夸奖，洛熙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更红了些，小声道。

  “是老师教得好……”

  “是殿下自己用心。”顾秋池纠正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又自然地移开。

  “学问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殿下这份‘用心’，最是难得。”

  洛熙月今日被夸的没了一点脾气，真是把她前些年没有被夸的日子全部补了回来。

  顾秋池是讨好型人格嘛，不对，是赏识人才型人格！洛熙月得意的想。

  晚膳时辰已到，洛熙月想起母亲的叮嘱，便邀请道。

  “顾老师，若不嫌弃，留下一起用晚膳吧？我母亲也在，正好……”

  “世殿下和摄政王殿下的美意，秋池心领了。”

  顾秋池温和婉拒，她拿起自己简单的布包。

  “只是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理，不好耽搁。今日便先告辞了。”

  洛熙月虽有些遗憾，但也理解，连忙道。

  “那好，我叫人为老师准备车马。明日……老师可还过来？”

  她忘记了顾秋池的课表安排，毕竟她当初让春棠和顾秋池定的是一周五天课。

  “自然。”顾秋池颔首，眼中带着笑意，“殿下既愿学，秋池岂有不来之理？”

  “那说好了，”洛熙月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明日，弟子还在这里等着老师。”

  她站在书房门口，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和仰起的笑颜。

  一日苦读，眉宇间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清澈澄净，映着灯火，也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她的语气认真又柔软，像个乖巧等待师长归来授课的好学生。

  顾秋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某处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