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同桌他不是人5

  她把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里边不可一样。

  巫宴看着看着就有些烦。

  伸手揪了一下她发绳上的白绒：“喂。”

  姜语柠躲开他的手，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巴掌大的雪白小脸都已经被闷红了，漂亮的眼睛也湿湿红红的，不等他看清，又埋了回去。

  巫宴：……

  明明前几分钟还怂怂的，像是怎么揉捏都可以，现在情绪上头了就可以理都不理他。

  他很想去意识里问那个胆小鬼，你心心念念的女孩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但一想到叫醒他就得让他来掌控身体，让他和她见面、说话，刚自以为被姜语柠区别对待的巫宴就有些不高兴了。

  昨天放走姜语柠后，巫宴便游荡在深夜里。

  他随意杀了些猎物，又吞噬了些怪物，读完他们的记忆，越来越觉得无聊。

  比起需要进食的活物，他更像是概念里的某种存在，不会感到饥饿，也没有进食的必要。

  可姜语柠却勾起了他那点微弱的欲-念。

  路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她香，没有她好闻。

  越是游荡，越是感觉某种东西在喉间蠢蠢欲动，随时要变成蝴蝶从胃里涌出来。

  怪物世界里没有‘特例’这种说法，更没有‘忍耐’这种认识。

  所以他那会当晚就去找姜语柠了。

  姜语柠那会在睡觉，小小一团把自己蛄蛹起来，皱巴着一张小脸，嘴巴里叽里咕噜说些含糊的梦话。

  人类的梦境对他而言就像是自己的后花园一般好侵入，尤其发现姜语柠梦见自己，又潜进她梦里吓唬了一番她后，巫宴心情莫名变好了。

  这种古怪的愉悦持续到今早为止。

  巫宴想，他也不是非要她和自己打招呼。

  可记忆里，她明明每次都会对那个胆小鬼笑，对他怎么就什么也没有？

  感受到他烦躁的影触一下子格外嚣张地缠住了姜语柠的两只脚踝，还有些毫不客气地揽过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

  更有过分的，气势汹汹地试图从桌下往上探，想去瞧少女埋起的表情。

  姜语柠把自己埋得更深入了，严防死守，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巫宴：“你气性好大……”

  这种倒反天罡的话让姜语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气性大？”

  她看上去都有点想咬人了：“到底是谁在惹我生气啊？”

  巫宴说：“明明就是你自己爱生气。让你打个招呼都不愿意，很莫名其妙啊。”

  姜语柠：“…………”

  巫宴：“你看，你又不想理人了。”

  顿了顿，他又轻慢地抬了下下巴：“之前说的话现在还作数，过期不候。”

  那种笃定她会妥协的样子着实可恶。

  姜语柠反骨一下被激起来了：“想得美！放开！”

  巫宴不置可否：“那算了。”

  他是没有生气，只是倒打一耙：“我要继续学习了，你也认真点，别找我说话了。”

  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姜语柠差点又气哭了。

  “谁要和你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超讨厌的！从现在开始，今天，明天，以后，我都不会和你再打招呼了！”她恶狠狠地发誓。

  巫宴：“真的吗？”

  “这难道还有假的吗？！”

  姜语柠把那不知何时凝为实体的影触捉下来，狠狠踩了一脚，结果它根本不带痛的，依旧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

  她把凳子倏地往墙角移，往桌洞挪，像是想连带自己整个人都与课桌融为一体，离他远些。

  然后一把打开水杯盖子，捏着玉桂兔装饰，十指纤纤，每根都用力得发白，把吸管当巫宴狠狠地咬，粉嫩的嘴角都被压红了。

  面对姜语柠难得的硬气，巫宴：“哦。”

  姜语柠更气了！

  影触依旧我行我素地束着姜语柠，只稍稍收敛了点，没有继续往上，而是蛇一样隐藏在藏蓝色的校裤之下，偶尔露出点被勒红的雪白腿肉。

  这东西不仅肉眼看不见，也似乎没有长度和空间限制。

  姜语柠去收作业，跟着她。

  去办公室找老师交作业，跟着她。

  去擦黑板，跟着她。

  仗着谁也看不到它，如影随形，跟着她不放。

  哪怕去接水、去厕所——

  ——不行，这个真的忍不了哇！！！

  巫宴同学是真的好讨厌啊QAQ

  姜语柠看着言笑晏晏挽着手一起去厕所的女孩子们，又捂着自己的发酸发胀的肚子。

  委委屈屈地含着泪妥协了。

  她戳了戳伏在桌面睡觉的巫宴，把他戳醒。

  巫宴：“。”

  巫宴：“怎么。”

  他眉眼多了几分兴致。

  姜语柠话在嘴巴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把那句能不能别让那东西跟着我上厕所说出口。

  毕竟她才发誓完没多久，距离放下的狠话都不到一个小时。

  “不说我睡了。”

  刚被她戳醒的巫宴隐隐嗤了一声，作势要继续睡下。

  “不行！你不可以睡——”

  姜语柠可不能让他睡，憋着气，又戳了戳他。

  巫宴还趴在臂弯上，只侧了点头，显得一派悠然。

  “干嘛？”

  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珠注视下，姜语柠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到底服了软。

  她有些扭捏地问：“……那个。还作数吗？”

  “哪个？”

  “就是先前说的那个呀……”

  巫宴：“说过什么？”

  姜语柠不笑了，面无表情瞪他。

  巫宴：“我只知道有人发过誓，说以后再也不理我的。”

  姜语柠：“……”

  姜语柠简直要气死了！

  现在这个又幼稚又记仇的还不如之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巫宴同学呢！

  “你就不能当没听过吗？”姜语柠觉得他真的很小气。

  而确实很小气的巫宴果然无动于衷：“不能。”

  姜语柠并不算擅长吵架，尤其是要和巫宴吵。

  吵赢了不知道他会再做什么事，吵输了，姜语柠估计真能委屈哭。

  她自顾自生了会闷气，背对着他。

  巫宴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盯着她头顶晃动的毛绒球。

  “喂，”轮到巫宴去戳姜语柠了，“这就放弃了？”

  姜语柠听见他这么说，似乎在不爽。

  原本姜语柠还有些担心自己气劲上来把他也惹恼了，毕竟这个新的巫宴同学脾气看起来并不大度，可现在，她忽然又有些意动。

  她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其实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了。

  余光也偷偷摸摸瞄他的神情。

  “不行吗？”语气跟着变化了一些，尾音试探性地扬了一点。

  “当然不行。”巫宴说。

  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回得太殷切，他又欲盖弥彰地说：“……你放弃得好快。别人不都是越挫越勇么？”

  姜语柠原本抿直的嘴角，随着巫宴的回答，慢慢又弯了起来。

  她小小地刺着他，说：“谁让别人遇到都不是你，你这么坏，勇一点岂不是更糟糕？”

  “那你想遇到谁？说我坏，我还有更坏的你没见过呢！”

  莫名其妙的，才睁眼没多久，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巫宴好像也生气了，显得凶巴巴的。

  姜语柠反而不太怕了。

  她大胆地问：“那你要怎么做，杀了我么？”

  巫宴拧起了眉头，那张因过于美貌而显得非人的面孔反而多了几分活人感：“我杀你做什么？”

  又弱、又娇气，还特别会惹人烦躁。

  也不知道那个胆小鬼看上了她什么，为了她不仅耽误了他的苏醒，现在更是不断影响他的意识。

  ——要不，真的杀了她？

  巫宴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危险，目光比寒冬都要冰凉，影触也随之在少女脚踝上收紧。

  人类的体温和心底的古怪一并传来。

  ……如此温暖，如此脆弱。

  巫宴冷着脸让影触放开姜语柠，但那东西犹豫了又犹豫，竟然没有放开。

  巫宴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见姜语柠张着眼睛在瞧他，他又一下子把表情全部收了回去，不让她看。

  “不想真的去死就滚开。”

  “哼哼。”

  姜语柠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这样哼哼唧唧地靠了过来。

  少女此时不再气闷，脸上的笑也不僵硬了。

  她学着他伏在桌上，双手握拳，像兔兔揣爪一样抵在下巴处，澄澈明亮的杏眼水汪汪的，讨好般眨了又眨。

  “对不起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姜语柠细声细气的。

  “只是你也有错，谁让你总是故意吓我。”姜语柠用另一只脚轻轻踩了一下影触，“你看。罪证。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也不能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脆甜，现在软下来说话更像是猫猫撒娇一样，听得人心头都软了：“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

  “早上好，巫宴同学。”姜语柠问，“现在，可以让我早上过得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