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别被他吓到

  因应承了榆阳侯世子的请求，大理寺卿便打算在审理时做做样子，将英国公世子糊弄过去，毕竟世子是外行，不知里面门道。

  结果英国公世子转头叫来了京兆府府尹柳固，笑眯眯说是自己不通律法，请他前来参谋。

  柳固此人年纪轻轻，做派却最是古板，恪守教条，就连处置他亲爹的案子，都未有半分徇私枉法，在他面前想故弄玄虚是不能了。

  大理寺卿只好苦着脸，秉公执法，严肃处置了陆玉麟，笞五十，徒两年，饶是如此，柳固还认真地向他反馈，处罚过轻。

  虽里通外国未能找到实证，但确有收受胡商贿赂，为其大开方便之门的事实，此举损害大周利益，若未能及时发现，迟早要泄露大周朝政机密，故刑罚应改为杖五十，徒三年，流三千里。

  大理寺卿吓得魂不附体，杖五十就能要了这群京城郎君的小命，还要流放三千里，那是必死无疑，陆玉麟死了，他怎么同裴世子交待。

  只好与他引经据典，拖延时间，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到下值之时，立即借口家中有事，不敢停留片刻，就赶回了府邸。

  “这两个，如我等寒门臣子，能得罪起哪个？”

  大理寺卿满心郁闷，英国公那是八辈子都得罪不起的大佛，榆阳侯府虽有落魄之相，但他是成王得力干将，万一哪天成王东山再起，他没好果子吃。

  郑夫人蹙眉凝神，轻轻开口，“两位世子皆是在昨晚来找夫君的？”

  “是啊，裴世子的信才到半个时辰，李世子就率兵登门了，找事都聚在一起，叫人想周旋都来不及。”大理寺卿抱怨着。

  “夫君莫急，”郑夫人沉吟，“你尽管秉公处置陆玉麟，陆家其他人也不用轻拿轻放，在判世子夫人时宽松些许。

  柳京兆问起，便说自太祖时，臣僚治罪，就是优容官眷，此举无可厚非。保住世子夫人，不再牵连更多陆家人即可。”

  大理寺卿迟疑，“可裴世子要保陆玉麟。”

  “夫君细想，陆玉麟被抓进去有几日？裴世子官居三品，消息岂能不灵通，若真心相救，大可在陆玉麟被抓进去之前就私下告知，为何要等多日之后，趁夜匆匆来信，偏还与李世子相差无几？”

  大理寺卿惊疑不定，“你是说……”

  郑夫人微微一笑，“今晨我听闻，李世子查抄陆府，带走了一人，身份不得而知，但必定姓陆。所以或许两位世子，目的一致，要保下的，唯有那一人而已。”

  大理寺卿若有所思，频频点头，“幸有夫人，为我解惑。”

  说罢提笔给榆阳侯府去信，言明当下情形，若有不妥之处，请世子加以指正。

  信笺送到玉衡堂桌案，裴执绪平静的面容裂开一道细痕。

  “李承茂……”

  又是他，围在阿瑛身边，阴魂不散的登徒子。

  前世他无名分，也无立场，哪怕见了阿瑛一面，便心生觊觎，却也无法靠近。

  但现在，拜那两个蠢货所赐，他终于有借口缠住阿瑛不放，利用阿瑛的心软良善，得寸进尺。

  那个祸端，只要他在京城一日，不仅侯府大业有碍，还会令阿瑛心烦，不能让他再留在京城。

  “青锋，请母亲来一趟。”

  要把阿瑛尽快接回来，她在英国公府多待一刻，便多一重危险。

  谢氏叩响国公府大门时，陆瑶瑛正与庆徵公主在湖心亭泛舟。

  接天莲叶间，陆瑶瑛环抱着数朵硕大粉白莲花，玉白小脸在莲花映衬下，也染上浅浅绯色，生动秀美。

  她瞧着庆徵公主划动舟桨，在水面荡出道道波纹，不由赞叹道，“殿下好生厉害。”

  以前她与小姐妹泛舟，不是让船娘跟着，便是两人交换着划桨，划船对她们这种养尊处优的闺阁娘子来说，实在是个体力活。

  可庆徵公主金枝玉叶，带着她这么个累赘，还能把船桨划得虎虎生风，小舟在公主的操持下，如履平地，陆瑶瑛打心底里佩服。

  庆徵公主扬唇一笑，顺手掐下朵新莲花，轻轻掷在她怀里。

  这位陆家小娘子的确惹人爱，嘴甜心诚，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你，任是心如铁石，也能化为一池春水。

  庆徵公主识人无数，自然能分辨出，陆瑶瑛对她的真心真意的钦佩与赞扬，被如斯美貌的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仰慕着，心中生出自得之感，也是情理之中。

  “殿下……”小姑娘脸蛋红扑扑，把莲花抱得更紧，“我抱不下了，要不等泛舟回岸，把这些花送到殿下院中，再摘新的吧。”

  庆徵公主被逗笑起来，“这些花儿配你，全拿到你房里去玩吧，既然装不下，我不摘便是。”

  她稍稍靠近，伸手替她摘去发梢沾染的花蕊。

  陆瑶瑛只觉得一阵荷叶清香吹拂而来，脸愈发热了，呐呐将头低下，“多谢殿下。”

  “是我要谢你才是。”

  庆徵公主笑盈盈握着她的手，“听阿芷说，你对她颇为照顾，这孩子不甚熟悉京城，多亏有你陪伴。还有茂儿那小子，遇着你也晓得好好做人了。”

  陆瑶瑛把头垂得更低，“是四娘子与世子对我宽容。”

  “不必过谦，”庆徵公主拍拍她的手背，“他们兄妹俩能遇到你，是他们的福气。阿芷倒还好，茂儿成日里不让人省心，若不是见着陆娘子，我都以为今生无望瞧见他成家立业了。”

  陆瑶瑛不敢去想庆徵公主话里的深意，只轻声答，“世子荡平戎狄的功业，大周无人不晓。”

  公主轻轻叹气，“是，这点儿随他父亲，天生擅长领兵作战，但下了战场，”她指一指侧额，“不像京城里礼仪周全的世家郎君。”

  “你与茂儿相处，可不要被他吓到。”

  陆瑶瑛略微尴尬，“世子侠义心肠，虽率性洒脱，却也守礼知义，从不逾矩，乃君子风范。”

  公主若有所思瞧她一眼，笑得船桨险些从手里滑落，“喔，那很好，很好。”

  看来那浑小子对这小姑娘是真的上心，收敛爪牙装模作样这么久都没露馅，人家还真以为他是清心寡欲的君子，谁能晓得背地里却是与小姑娘见面后，就要去洗冷水澡的主。

  真是好奇那小子是会先把自个儿憋坏，还是暴露之后被狠狠拒绝，把自己伤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