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换

  线香顶端的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燃成灰色余烬。

  陆瑶瑛扯一扯嘴角，“这时候夫人倒不嫌弃我水性杨花。”

  榆阳侯夫妇不愧是几十年的夫妻，办什么脏事都会去使唤裴大。

  若非她提前找到裴大，也不能得知在榆阳侯之前，她高贵端庄的婆母大人就已经想着要把她送走。

  不过侯夫人到底心善仁慈，只是让裴大找些江湖术士吓一吓她，最好把她吓病了，便能顺理成章送她去庄子上。

  外头打听起来，便暗暗透露是陆瑶瑛自己于心有愧，忧郁成疾，既保全了侯府的名声，也除掉了碍眼的儿媳。

  只是还没来得及办，榆阳侯的新指示就砸到裴大头上，陆瑶瑛便也将计就计，送公爹恶果自尝。

  至于婆母，无需她亲手报复，在内忧外患的重压下，自己就病倒了。

  可惜她倒是不能依样画葫芦，把谢氏也送到庄子上去。

  但也足够了，谢氏如今瘦骨嶙峋，惊惧不安，已全无先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模样，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多安稳。

  只是她未料到，对她轻浮做派深恶痛绝的谢氏，有一天会为了儿子低头，求她这个儿媳私相授受。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点慈爱要是分她一半就好了。

  “你与世子有旧，只要你开口，药材定不在话下。”

  既然已经说出口，谢氏心里的大石也轰然碎裂，把所有的顾忌都抛去，直白道。

  “只要不闹得太过火，伤了两家脸面，我从此……不会妨碍你们。”

  太荒谬了。

  陆瑶瑛心里升起浓浓地荒唐感。

  她原本还打算拿红杏出墙的事来刺激侯府，结果现在，最重礼仪规矩的侯夫人谢氏，从来看不起她的婆母，居然会为了一点药材，默许她和别人私通。

  “我记得刚进门时，夫人曾经教导我，不要将乡野地方的小家子气做派带到侯府，裴氏百年家业，门楣高洁，不容玷污。”

  陆瑶瑛凝视着谢氏，“结果先是吞了我这乡野村妇的嫁妆，之后又是为了利益推我出去陪客，好高洁的门楣，好清白的家风。”

  谢氏脸色紫红，被素来轻视的儿媳言语羞辱，因有所求取，她竟无法驳斥，手指死死攥住，颤抖不止。

  “只要约儿能好起来，再骂我几句也无妨。”

  她唯有两个孩子，长子天生病弱，早被断言命不长久，二十几年来，母子情分稀薄。

  活泼健壮的次子分得了她几乎全部的关爱，也成了她余生的寄托。

  上天总还怜悯她，给她留下一子光耀门楣，养老送终。

  可是她的指望，竟然要因为这么一次意外而断送，她决不能接受。

  就算舍掉她的一条命去，也要保住次子，至于脸皮尊严，礼仪规矩，更是早就抛却。

  只要陆瑶瑛能救次子，让她亲手为陆瑶瑛和英国公世子铺床扫榻，她都可以。

  陆瑶瑛轻轻一嗤，“他能好起来吗，在知道自己妻子为了救他，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谢氏缓缓抬头，眼里的不甘和嘲讽哪怕极力压制，也终究流泻而出。

  “在这之前，你不是已经背叛了约儿，难道还想回头？”她嘶哑的声音里愤恨难平。

  “你以为打着李氏四娘子的名头留宿国公府就能瞒天过海，谁不知道她是给你和她长兄遮掩丑事！

  就算你真想回头，英国公世子会放人吗？”

  她那侄子无法无天，把边疆的蛮夷习性学了十成十，仗着天家恩宠，在京城里横行霸道。

  卢氏只不过是想把女儿嫁给他，手段过激些，最后也没得手，反而颜面尽失，已是得到惩罚。

  他却还嫌不足，集结国公府幕僚属下，百般为难挑刺，害得卢家子弟丢官贬职，族中定亲的小辈都被解除婚约，未定下婚事的，大家惧怕李承茂报复，在陛下面前上眼药，纷纷对卢氏敬而远之。

  可怜卢氏多少优秀的郎君娘子，因他一己之私，忍辱含屈。

  世家之间，同气连枝，谢氏与卢匪思之母交好，更为卢氏遭遇愤愤不平，却碍于英国公势大，无能为力。

  李承茂这般睚眦必报，肆意妄为，盯上了陆瑶瑛，除非他自觉厌倦撂开手，否则陆瑶瑛插翅难逃。

  谢氏抬眼看着自己的二儿媳，无论何时都光耀动人，勾魂夺魄，她早该清楚，只要是个男人，哪怕之前再怎么眼高于顶，也拒绝不了这样的美人。

  当初察觉到端倪时，她实在不该轻慢忽视，不以为然，倘若当时便处置了陆瑶瑛，之后一切灾祸都不会发生。

  “约儿没有背叛你，他与瑶瑾从未有过不轨的言行举止。”

  “我曾想给他送妾，每次他都严词推拒。他对你，也算守身如玉，不曾辜负，如此，还不能还来一点救命的药材吗。”

  “他对我守身如玉，不曾辜负，”陆瑶瑛不住地冷笑，“是陆瑶瑾看不上他，不肯给他破戒的机会吧。”

  谢氏木着脸，“只是一点心猿意马，世间凡人皆不能免俗，就连你，难道能说从没有将约儿和别的男人比较？”

  “没有，在他还是我所倾心的夫君的时候，从没有。”

  陆瑶瑛冷声道，“只是一点心猿意马？这点心猿意马就差点要了我的命，若真上了陆瑶瑾的床，是不是要把我挫骨扬灰？”

  “何况，”她嘲讽地看着谢氏，“裴执约是不想，还是不能？”

  陆瑶瑾愿意施舍几分好脸色给裴执约，不过是心有不甘，想以此来激怒陆瑶瑛。

  真要谈情说爱，陆瑶瑾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付出，反正，裴执约那么好骗，只用几句话，就能骗得团团转。

  她从前比裴执约更可笑，竟然全心全意爱慕这种是非不分，软弱优柔的懦夫。

  谢氏难堪地闭上眼，“你是怎么也不肯帮忙了。”

  她仅剩的尊严，已经让她再也说不出其他祈求的话。

  可是她的儿子怎么办，为何出事的不是她。

  “药材我可以替夫人拿到，”陆瑶瑛扶一扶鬓边玉钗，“只要以越河水路漕运的通行令作交换。”